然而吕景然的想法明显更复杂,他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空气墙,沉声道:“我认为这个空间的可移动面积不大,其余的都是贴图。”
“贴……什么?”
陈含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找个酒馆小酌,对年轻人的游戏术语完全不懂。吕景然看着她的表情,立马意识到什么,贴心地补充道:
“就是‘不存在’的,无论我眼里的楼房,还是你看到的公园,都是一纸平面,是混沌打在‘墙上’的投影。”
这么说陈含就懂了,如果去掉这些“投影”,他们就像走在一个镜子迷宫里,单纯地弯弯绕绕罢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闪开!”
“闪……”
吕景然刚出声,就见陈含一把抽出背上的刀,风卷残云似的朝那栋房子劈了过去。
等等,这是在干什么!
陈含的身法快得难以捕捉,刀光如雪,顷刻间切入墙壁,将薄薄的“墙体”劈成了两半。
吕景然惊呆了,他头一次看见有人拿刀劈墙,更诡异的是,这墙明明已经首尾分离,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之间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却依旧竖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这,这好像有点行不通啊。”
不用他说,陈含自己就看出来了,接二连三的刀光落在墙上,脆弱的墙体登时如一盏打碎的琉璃,充斥着蛛网一般的裂缝。
“含,含姐,不用这么暴力吧……”
陈含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唐刀收回了刀鞘。
“小然,我有种预感,这个空间把我内心所想的东西演变成幻境,就是为了激怒我。”
吕景然微微一怔,这次换他不理解陈含的意思了。
“含姐,你说什么?”
陈含回头注视着空旷的街道,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吕景然又从那张脸上分离出一丝落寞:
“你知道吗,小然,他们说我性格太急,不适合结婚,也不适合带孩子,就适合提着刀四处乱杀,我老说他们多管闲事,自己家都没掰扯明白呢,还管别人怎么过。”
吕景然没有接茬,他知道陈含现在心情不好,也知道这种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一。
没有人始终长着一副脸孔,陈含是,他也是,他们拥有一套立体防御机制,面对不同的敌人会自动切换,无论喜怒哀乐,都是环境与自身共同协调出来的结果。
可顺势而为只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当人坐下来认真反省时,才发现大部分选择都是违心的,是符合多数人期望的“适宜”之举。
这种长久的牺牲必然会让自己产生更多的遗憾,就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快乐过,一辈子都事与愿违。
陈含坐在了路边的一个小花坛上,抬头望着在滑梯上追逐打闹的孩童,疲惫地说:
“其实我打算过两年就退休,或者去后勤之类的清闲部门,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老张我不清楚,但有一个能照顾家里的就够了,不管是我还是他,至少得让我们的小孩没那么孤单。”
吕景然听到这才觉得不对:“等等等,什么小孩,你俩不是还没谈上恋爱吗,怎么小孩都出来了?”
陈含神色躲闪地咳嗽几声,低声道:“唔,上次一块儿出去喝酒,我喝大了,不小心把他给非礼了……”
吕景然:“……”
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我怎么觉得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想想张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吕景然不禁产生了一丝鄙夷:“噫,都这样了还没确定关系,张哥也挺渣啊。”
这下陈含的表情更不自然了:“其实他已经跟我表过白了,但我还没想好。”
毕竟他们干的是要命的活,妻离子散的可能性很大,每一位外勤都要仔细考虑家庭的未来,至少在成海分局,外勤结婚的人数还不到一半,大部分都是单身汉。
这与吕景然在上一个洞穴中听到的不谋而合。
看来含姐真这么想。
吕景然默默思忖着,仔细观察陈含的表情。
但张哥明显更偏向于和她在一起,两人的想法有些矛盾,但初衷都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他和时衍会走到哪一步。
吕景然愣神的表情立刻就被陈含捕捉到了,她促狭地笑了一声,贼兮兮地问道:
“怎么,想起谁了?”
“想起……嗯……”
吕景然没说完,先把自己的脸闹红了,陈含这人的心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看他脸红,立刻夸张地“哦”了一声,揶揄道:“看来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情人。”
“小情人”三个字就像勾起来的小猫爪,轻轻在他心里挠了一把,吕景然捂住脸,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