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邻跟前台说话的时候，文尽听站在三米开外的阅览处，伸手抽出一本全智公司的宣传册。

他走到另一边的待客区，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戴上，随后把包往地上一放，坐在沙发上，拿起宣传册翻了起来。

前台确认了文尽听的身份，保持微笑回复道：“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明年的项目已经接满了，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其他公司了解。”

知道全智公司的项目多半来源于利益输送，确实不愁订单，蒋邻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笑了笑：“没事，废渣回收本来就是锦上添花，急不来，先货比三家也好，那方便了解一下贵公司的报价吗？”

前台很专业，连婉拒都很动听，“我们公司主要是对企业进行研发辅助和高新孵化，跟一般的委托研发公司不太一样，报价可能不是很有参考性。”

不料蒋邻有备而来，立马顺杆爬接上了话头：“高新认定？那不是门槛很高吗，如果你们把这块也包下来，我们的预算也可以提高的。”

他伸手往身后文尽听的方向一指：“毕竟富二代，不差钱，凡事讲究个眼缘，太土的再有性价比都看不上。”

前台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文尽听坐在不远处正低头翻阅着宣传册，原本深刻的眉眼在钛合金镜框的粉饰下太平了不少，无中生有出了一点书卷气，修身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倒显得坐下那张装饰用的小沙发越发局促了。

看着是像不差钱的样子，前台想了想，介绍道：“我们提供是全周期的高新孵化及研发辅助服务，按年计费。

已经获得高新认定的公司一年的委托费大约在50万元左右，没有获得高新认定的公司申报时一般需要提交近三年的材料，而我们三年的服务费用大约在百万元左右。”

这价格实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刻换成蒋邻面露难色了：“百万元左右，这个报价真的是针对中小企业吗？”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前台没急着回应，而是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处，打了两杯温水过来。

回来的路上他先递给了文尽听一杯。

“谢谢”，文尽听注意到了动静，头也不抬地接过水杯就放到一旁，前台没有多说什么，走回来递给蒋邻另一杯水。

他两手空空，但很有底气地保持着微笑，进一步解释道：“高新认定的政策要求对年销售额5000万元以内的企业，研发费用达到企业销售收入的5%以上，三年百万左右的研发费用对应三年内贵司实现2000万元左右的销售额，对制造业来说，这个指标其实很正常。”

蒋邻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行还是不行，前台知道他并不是最终拍板的人，略微提高了音量：“我也跟您交个底，平津这个地方您也知道，高校林立，我们公司就跟平津化工大学之间有稳定的合作关系。

毕竟我们是真正的研发加高新孵化，这个价格实际相当于附赠了高新孵化的服务，重点在于为小微企业提供真正的全周期知识产权产出。”

看来前台对全智真正的商业模式一无所知，蒋邻叹了口气，觉得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制造业是流水高，但利润率一年下来最后也没几个点，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连废渣都要回收利用了。这也不是小事，这样，方便带我再到处看看吗？”

前台点点头，正准备去叫上文尽听，却见蒋邻摇了摇头：“他是学管理的，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具体业务跟我说就好。”

前台依言带蒋邻在全智逐层转了一圈。

二人回到一楼，从走廊出来往门口看去，蒋邻这才注意到文尽听居然戴着眼镜，不过效果不错，看起来不那么警察了，倒像是讲理的秀才。

文尽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宣传册，桌上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存有银行流水的U盘插在USB接口上。

屏幕里开了数个excel表格窗口，那杯水还没动过，大概是为了避免意外，被放到了远离电脑的另一头。

蒋邻收回视线看向前台：“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回去先商量商量。”

听到蒋邻跟前台说准备走了，文尽听也不等他们过来，就自觉地把电脑合上，收进双肩包里，起身向蒋邻的方向走过去。

说自己要走了这招在买菜砍价的时候好使，但对全智公司来说没什么效果，前台自诩礼数周全，闻言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把蒋邻和文尽听一起送到了门口：“好的，您二位慢慢考虑，有问题欢迎随时联系。”

感应门嘀一声打开，又在二人离开后缓缓合上。

前脚刚出全智公司，后脚文尽听就把眼镜取下来别在衬衫胸前的口袋上，领着蒋邻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蒋邻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时间，提议道：“饭点都过了，一会儿在地铁口附近选个地方吃饭再回市局吧，你想吃什么？”

此时已经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截，确认看不到全智公司大门后，文尽听脱下大衣递还给蒋邻，又从双肩包里拿出皮衣套上：“不用了，工作证也是饭卡，邱队说你顾问费只有3000，另外帮你争取到了每个月500的餐补，叫我带你去食堂吃一回，认个路。”

市局 食堂

食堂只在饭点开放，此时午休时间已经过了，空旷的室内偶尔响起一两下不锈钢餐盘碰撞时叮铃咣啷的声音。

看这架势，蒋邻正琢磨要不回办公室吃点零嘴垫吧一下，横竖离晚饭也没两个小时，只听文尽听撂下一句“你先找个地方坐着”，便径直走到食堂出餐口。

他跟食堂的阿姨说了些什么，而后阿姨转身进了操作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递给他。

接过袋子，文尽听扭头朝蒋邻所在的餐桌方向走来。

坐下后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份打包好的标餐，是在市北支行调到流水后，临时起意去全智公司的路上时，想起来找黎延明帮他留的。

盒饭阿姨刚才帮忙热了一下，但除了两份盒饭外还有两碗汤，大概就不是阿姨的手笔了——一般标餐打包的时候是不配汤的，或许是婆妈如黎延明找来了早上装豆浆的塑料碗，把中午的紫菜蛋花汤也给他打包了。

文尽听拿出一份盒饭和汤，连带一次性筷子递给蒋邻：“中午和晚上的标餐10块一份，早餐是7块粉面饺子包子馒头自选。卡刷不完也可以点小炒，素菜20荤菜50，嫌贵可以去冷柜里拿牛奶酸奶、果汁饮料。”

蒋邻揭开盒饭盖子，对着两荤两素的四道菜，先吃起了青菜。

不是涩口的那种青菜，虽然是大锅菜，但火候正好咸淡始终，还配了猪油一起炒，看来市局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