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
“大哥哥,前面就是诡域了,你真的要过去吗?”名唤司寒的少年背着竹篓子,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望着前方的空旷荒地,几乎有些站不稳。
雾龙凭空跳了出来,凑到司寒眼前道:“小子,不该你管的事别多问,赶紧打哪来回哪去,我们是不可能再救你一次的听见没有。”
它一路上腾云驾雾终于将洛定宁带到了诡域附近,结果到了涉魔谷,瘴气和妖气冲天而来,自湮城覆灭后的三百年,它一直混迹人间,许久没有接触这样强大的混沌之气,不争气地开始缩小,所以,洛定宁只能带着它步行前往。
涉魔谷临近湮城,妖鬼频出,但又是奇花异草生长之地,时常有亡命之徒成群结队地前来采集、狩猎,将捕捉到的妖物带回去炼成修为丹。此类买卖屡见不鲜。
洛定宁路过的时候,也路遇了一队人马与妖怪在互相厮杀。
虽然出手赶跑了那群诡媚的狐妖,但那队人马死得也差不多了,最后只救下一个侥幸存活的少年。
司寒的爹死于两州征战,母亲早早地跑了,丢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可惜,妹妹偷摘别家果子的时候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头先着地没了命,听民间说涉魔谷的祭月草能起死回生,便四处打听涉魔谷的位置,终于找到一班靠夺取妖魄赚钱营生的散修,跟着他们跑来了。
但路上他才知道,祭月草只能给濒死之人用,死人就算吃下去也无济于事,这些人只是想用他做诱饵,引素来喜爱少男少女皮肉的狐妖们出洞。
救下这孩子后,雾龙想化出巨型龙身吓唬吓唬他,突然被人一把揪住,塞进了袖中。
洛定宁嫌弃道:“你够了,一把年纪了,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司寒闻言一愣,见他救了自己,鬼使神差地跟上。
洛定宁的发尾和衣角在风中飞扬,人却纹丝不动。
天空诡谲云涌,瘴气与妖气交织而成的混沌之气不断飞旋,蚕食着周遭的生灵。
他望着前方的空旷之所,知晓湮城就隐藏在一层透明结界之下。
不过犹豫了片刻,他便往前方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侧头对还停在原地的司寒道:“要跟我走吗,如果你不怕的话。”
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恢复记忆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司寒为难地低下头,“我……”
洛定宁见状,不甚在意地往前走了。
司寒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涉魔谷,忽然发现身后的路似乎比前路更为坎坷。他已经孑然一身,再无可以牵挂的了。
那个一挥手就将他从狐妖口中救下的人,正一步一步往湮城去。
总觉得……跟着他的话,自己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
司寒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小跑过去,“大哥哥!等等我!”
他刚跑到洛定宁身边,便被洛定宁摁住了肩,叮嘱道:“跟紧了,别乱跑。”
越是往前,头顶的混沌之气便愈发恶劣,发出嗡嗡的声响,似乎在排斥他的到来。
强烈的结界阻挡着他前进,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喘息,脖颈上青筋凸起,好在,这结界对身边的凡人少年不起作用。
雾龙探出头,“这定是那只臭蛟妖设下的,城主,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哎呦!”
结界的力量传导至雾龙身上,致使它缩了回去。
洛定宁:“废什么话,要是连这结界都闯不过,就把你打成结扔在这。”
雾龙:“……”
结界异动,引来了一群脸上长着鳞片的人,手中持戟,个个凶神恶煞地拦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人握着鞭子,一脸不爽地活动下脖子,“今天真是倒了大霉,居然有人能闯进结界里来,扰了大爷我喝酒的兴致。不过有点本事啊小子,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留下来给我们当下酒菜好了。”
一番狂妄的说辞过后,两个持戟的喽啰将戟尖朝向洛定宁,迸出的两道闪电化成一条长蛇朝洛定宁飞去。
洛定宁脚步不停,掌中聚力隔空制住了这道攻击,又一挥手将这闪电还给了他们。
为首之人见情形不对,命令众人一同上前,“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闯此地?这里可是湮城,一座死了三百年的城,你来这找什么?!”
洛定宁能闻到他们身上潮湿的妖气,知晓这些人应是掌管四海的蛟龙王——西海妄主的手下。
他没废灰飞之力将这些人一一打趴下,一个正眼也没赏他们,淡定从容地走过去,笑得人畜无害,“就这么怕我回来吗?没用的废物们。”
最后一个拦路兵也被打趴下的时候,为首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快,快去禀报妄主,有人擅闯湮城!”
环顾四周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无人可用。
洛定宁踩着黑靴从他身边走过,“要是你还能留着命回去,记得告诉他们,就说,我来拿回湮城。”
为首者双目瞪大,惊恐万分地往后爬,“鬼……鬼啊!”
司寒跟在洛定宁身边往前走,手心生出一层冷汗,怜悯地回头看一眼那人。
洛定宁撑着结界,没有回头,问道:“怕吗?”
司寒拼命摇头,“你如果要伤害我,就不会救我了。”
洛定宁:“我虽然救了你,但不代表我日后不会杀别人。”
这句话是认真的,不是吓唬他。一座城变成了死城,他必然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仇他不可能放得下。
司寒目光笃定,“大哥哥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相信大哥哥,哦不对,城主大人。”
雾龙:“你个马屁精。”
洛定宁闻言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站定,闭目伸手向前,“就是这里了。”张开的手猛然一握,结界便若琉璃一般猝然崩裂,簌簌落下又很快消失不见。
司寒眼睁睁看着一道曲折的石阶渐渐显露,台上是高大的城门与城楼,牌匾上,“湮城”二字磅礴大气,又令人见之生畏,古老的城墙往两边扩开,延绵不绝。
雾龙噗呲一下从洛定宁袖中窜了出来,“湮城,我的老伙计,想死你了!城主,那城门上的字还是你亲自刻写的嘞。”
洛定宁一言不发,飞身上了高台,司寒见状,便缀在后面两个石阶作一步地往上跑。
见洛定宁迟迟不打开城门,雾龙心中有些忐忑。
当年它因为犯错,城主罚它囚守城门,于是乎整日都趴在城门上睡大觉。祸乱发生时,它只听见里面恸天的呼声,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城主的束缚令,等到它从城门上跑出来,它才明白过来,城主已经身陨了。
它辗转人间多年,也无法拼凑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强大如城主,居然会死得这么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