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柳时鸣的话后,兰杳心底生出微妙的荒谬感来。
她什么都不记得,却有一个又一个的人要因为她前世的身份而找她麻烦,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登上无念海天梯的那天,就会被这些仇家干掉。
她见过柳时鸣玩弄人命的样子,止不住嘲讽道:“既是我害了你,那你又为何要娶我为妻?”
柳时鸣握紧了骨笛,满面阴郁,“自是要让你永失自由。”
兰杳:“你喜欢重明。可她清冷如月,桀骜不屈,我不是。”
柳时鸣:“住口,本座对你是什么感情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你对我忠诚就够了。”
他抬手唤出一小瓷瓶拿在手中,递到兰杳身前,这是他从诡域黑市弄来的,专门给那些和重明相像的女子用。
“九重天,无念海,清河之水,那些仙者将自己的俗念悉数投入清河之中,以断情绝爱。但本座已将自己的血融入其中,喝下它的人,只会钟情于本座一人。”
兰杳察觉到他的意图,抬手欲打翻那瓷瓶,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正欲唤出同心铃,那该死的寒毒却突然莫名其妙发作起来,叫她动作一停滞,头脑一片空白,柳时鸣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定住了她的身。
他用冰凉枯瘦的手捏着兰杳的下巴,令她张开嘴,将那瓶清河水灌了下去,而后拂袖往后一丢,见她被迫咽下这才松手解开了她的穴。
柳时鸣笑道:“从前你眼中没有本座,无妨,这次,你只会属于本座了。”
兰杳疯狂地拍打着自己胸口想要将水吐出来,单手无力支撑,一个不慎滚落到地面。
柳时鸣跟着蹲下身,一把擒住她的手,似乎要令她更绝望些,“没用的,这可不是凡间的东西,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座的人了。说吧。”
兰杳怒瞪着她,浑身因为寒冷而颤抖,“说什么?鬼道主,这么做有意思吗?”
“说你钟情于本座,至死不渝。”
但兰杳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片刻后,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眉头紧锁,“为什么?清河水怎么对你不起作用?”
他眼神飘忽,仔细地想了想,而后猛地抬头,手中的力道几乎要将兰杳的骨头拧碎,“……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就连兰杳自己也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她有喜欢的人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偏偏洛定宁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鬼道主说的话着实不太可信,她强打起精神,“你买的清河水是假冒伪劣的吧,呸,活该。”
柳时鸣自是不会相信。
他已经在太多人人身上用过这东西了,那些女子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但最终,她们都死于自己的恨意之下,或被抽骨剥皮,或是做成人彘。
“你又一次背弃了我,重明。”
“我叫兰杳,不是什么重明。”
柳时鸣:“好啊,那本座杀了你,也没有关系吧。”
闻言,兰杳心底一凉,但寒毒剧烈地侵袭着她的神智,以致她闭上眼,身体一斜。
柳时鸣伸手扶住她,将她揽在怀里,而后神情漠然地将手慢慢落在她的脖颈上。
他痴痴地笑起来,“重明,你无所不能,你所向披靡,大概没有想到,有一日会像这样躺在一只恶鬼的怀里吧。你的眼睛如同含月之水,浸润万物,可若不能看着本座,便毫无用处了。”
思及此,柳时鸣脸上露出了复仇的快意,手上的力道渐渐大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时,她的尸体会被人发现横陈在正殿门前,却没有头颅,因为他会将这张脸带回乐宵宫,与其他女子的脸放在一起,整日与他相对。
但这张脸不会对他皱眉,不会对他生气,不会冷冰冰地叫他“柳时鸣。”
更不能在大雪漫天的城门下,对他许下诺言。
柳时鸣眼前晃过她一身白衣策马离去的身影,忽然头疼欲裂,只好松开手,将脸埋入她的颈中。
良久后,他凑在兰杳耳边,一字一句诅咒般地道:“本座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兰杳,看看这次,本座会爱你多一点,还是恨你多一点?”
·
兰杳第二日是被地板冻醒的,寒毒已经平息了,东边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而柳时鸣不知所踪。
她捡起那枚玉珏,想到鬼道主很可能是通过这东西混入惜玉宫的,差点将它丢出窗外。
但她站了片刻,觉得此物或许还有其他用处,索性收了起来。
她收拾了一番后,正打算出门采药,乔蓠正好来寻她,见到屋外枯谢的桃树,惊呼出声。
“兰杳,你给它们浇什么了,昨天看还好好的。”
兰杳步出去一看,明白大概是昨夜拜访的鬼道主所为,只好道:“拿它们试药,没想到喂死了。”
乔蓠眼尖,又见她雪白的脖颈处有一道红色的勒痕:“你脖子怎么回事啊?”
兰杳总觉得和鬼道主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又撒了个慌圆过去。
“哈?好吧,记得用我给你的药膏啊。对了,我的鹅一天一夜没回窝,也不知去哪逛荡了,可以和我一起找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