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语地撇撇嘴,看了一眼宋野,快跑几步,跟在了江言的后面。
青女和素娥看自己的保护罩跑了,面面相觑地相互搀扶着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而那边的中年男人还瘫在地上,手腕的疼痛让他没有丝毫起身的力气,但他看了看周围,莫名觉得那些肖像画都“看”向了他。
顾不得疼痛,他连滚带爬地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管家身后。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都空寂了下来。
墙上所有肖像画的眼睛,无论原本看向何方,此刻都齐刷刷地、凝固地转向了餐厅的方向。画中人的嘴角,似乎都在阴影里,勾着与管家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微笑。
……
几人刚到餐厅,就见许久不见的林悦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靠近主位的第一个位子上。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工装,穿上了一条样式古典、材质厚重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
她的坐姿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经过了严格的礼仪训练。
江言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目光自然地掠过她,从容地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
童时看到林悦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半停下脚步,却被身后的宋野不容置疑地推着肩膀,按在了江言另一侧的座位上。
跟在他们身后的双胞胎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与童时和宋野相对。
中年男人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仿佛害怕那些肖像画会跟过来,最终哆哆嗦嗦地挤着在宋野旁边的位子坐下。
凌召则慢悠悠地晃到了江言正对面的位子,坦然落座,正好将江言和林悦都纳入视线范围内。
这桌上的美食如这城堡一般,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长长的餐桌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烤得焦黄油亮的烤肉,形态有些陌生却又带着点诡异的熟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周围点缀着鲜艳欲滴的莓果和翠绿的迷迭香,香气浓郁得发腻。
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盘浓汤,汤汁是浓郁的奶油白色,表面却漂浮着一些细小的、像是指甲碎屑一样的黑色点点。银质汤勺斜放在餐盘边,闪烁着冰冷的光。
各式餐碟里盛放着颜色异常鲜艳的蔬菜沙拉,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冻,以及一种深紫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酱汁。
所有食物都看起来价值不菲,烹饪精致,却毫无“热气”,冰冷的就像已经摆放了许久,只有那浓郁的香气不合常理地充斥着整个餐厅,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管家如同雕像般站在主位旁,脸上那扩大的笑容从未改变。
“请慢用。”
他空洞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
童时悄悄地捏了捏宋野的手指,眼神瞟向那中央的烤肉,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抗拒和不安。
随即,他又看向江言,就见他已经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那漂浮着黑色点点的浓汤,银勺正稳稳地送往嘴边。
童时一惊,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拦,嘴唇微张,一个“别”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重量和寒意瞬间穿透衣料,冻得他一个哆嗦,也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管家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他的椅背后,上半身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前倾,那张咧着巨大笑容的脸几乎要贴上童时的侧脸。
“这位客人……”管家平滑而空洞的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耳膜,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请问,是餐食有什么……问题吗?”
“没……”童时下意识地张嘴,声音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沙哑微小,但他顾不得那么多,急急地否认着,“没问题……”
“那……”管家的脸凑得他更近了,嘴唇一张一合,还带着那似有若无的弧度,“客人您怎么不吃呢?”
宋野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将童时拽离原地。
却被童时反手死死攥住手腕——不是因为镇定,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让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宋野。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管家那只压在童时肩上的冰冷手腕。
江言不知何时已侧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管家近在咫尺的侧脸。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强迫客人,也算礼貌?”
管家的头颅猛地一顿,随即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平滑至极的速度缓缓转了过来,正对江言。
那扩大的笑容纹丝不动,空洞的眼珠“凝视”着江言。
“强……迫?”管家平滑的声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困惑的滞涩,“邀请……用餐,是礼貌。确保客人……享用,是待客之道。”
他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喀”声。
“这……算‘强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