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童时。
脑子似乎开始陷入混沌,竟有些浑浑噩噩的。
“小朋友,以后,有这表,就知道家的方向了。”
温柔的嗓音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直射入他混沌的大脑。
家……?
像是想到什么,他猝然低头,腕上的手表,时间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彰显着时间的流逝。
而另一个表盘,指南针转了几圈,直直地指向童时所在的冰柜。
江言抬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或许,眼前的是假的,他们是真的,只有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才最令人信服。
是这样的道理,不是么?
他闭上眼,松开抓着冰柜的手指,撕裂的痛感在指尖延伸,他没有去管,只是构想着这是假的,径直往前走。
走出去。
他不知道会走去哪,但他一直走。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熟悉的腔调。
“小朋友真厉害。”
“小朋友又迷路了?”
“小朋友,跟我回家吧……”
“……”
“我喜欢你。”
江言向前走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旋即恢复,仍旧闭着眼,“他可没跟我说过这话。”
他感受到有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发尾,动作亲昵地环抱住他,“有没有说过,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这一句话便把江言拉入了回忆。
他第一次喝酒是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
在这之前他已许久不见丘不与了,丘不与好像很忙,但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江言的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混沌起来,他好像很难受,但他忘了他到底是为什么难受了。
所以,丘不与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他养大的那个人瘫在沙发上,周遭是一堆酒瓶子。
丘不与脚步一顿:“……”好样的,长大了学会喝酒了。
他几步走到他跟前,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戳了戳他的脸颊,轻柔道:“还清醒么?”
江言晃着头微眯着眼看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不信,突然咧开嘴笑了,“你回来看我了?”
丘不与:“……”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很久没见了,好吧,好像也确实是许久了。
他低下头,轻轻安慰着这个闹脾气的小朋友:“快了,就快了……”
然而,那人根本就没听他说的什么,只是眯着眼看他,突然凑到他跟前,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袭来,丘不与感觉自己也要醉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丘不与,我好想你……”
他听到胆大妄为的小子如此说道。
我也想你……
许是看他没有动静,江言又不满地嘟囔道:“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
江言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好像清醒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他一把抱上丘不与的脖子,碎发拂过他的脸颊,滚烫的的嘴唇撞上丘不与的耳廓,说出口的话混着浓浓的酒意与爱意,“丘不与,我喜欢你……”
……
第二天清晨,江言在剧烈的头痛和满室冰冷的阳光中醒来,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甩了甩头,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丘不与的回答,“我也喜欢你……”
像是梦话,又像是凑到耳边的叹息。
……
江言沉默着,没有回应那句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声音没有追上来。
像那个清晨一样,把那句“我也喜欢你”,独自留在了十九岁的末尾里。
不知走了多久,紧闭着的双眼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光亮,他缓缓张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个高耸的医院,上面歪歪斜斜地挂着“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字。
他站在那里,医院静静地在他对面,没有一个人进出,浑身都透着冰冷。
江言回头去望,他刚刚走过的地方像是一个漆黑的通道,只有深处的凌召在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含笑,好似在说,“去吧,加油。”
“……”江言盯了几秒,抬脚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