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听着她的公鸭嗓,又心疼又好笑,“是,你又何错之有,你只是心疼我。”
云袖心口一梗,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想要锤他,发现这个姿势够不着,有些气恼,“我就是心疼你,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沈风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他自己心中亦有猜想,看她这愤愤的样子,他反而不那么生气了。
“姚明珠说了什么,你慢慢说。”
云袖瘪了嘴,“你出事那日,她就在现场,听见太后说的话了。”
沈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云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下午云袖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表情。
“那日,我亲耳听见,太后说德昌公主已经知道她在欺骗她。”姚明珠的声音回荡在云袖耳边。
事实上,德昌公主殒命那一天,也是姚明珠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
那日宫中宴席,她见太后离开,便跟上去想同太后亲近,却没想到听到致命的信息。
“方嬷嬷,德昌既然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只怕不会继续帮我保守秘密。”
“娘娘,公主是您的亲女儿,您和她好好谈谈,或许……”
“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当初若不是我骗她说,那个孩子已经被我亲手杀死,她不会一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一直是向着她的皇兄的,连我都比不上,更何况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
“杀了吧……”太后声音缥缈又冷酷,“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
沈风听完,沉默。
他不能想象,一个人的心究竟是多黑,才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云袖抓着沈风的手,“当时姚明珠为了自保,不敢把事情挑明了说,只能一直藏着。”
当时的她,分明可以站出来说明真相,给沈风一个辩白的机会,可是她没有,福禄也没有,只有沈风这个无辜者被牵连,最终承受了所有恶果。
云袖心口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抬头看着沈风的眼睛。
沈风没有说话。
事情的前后因果,他此前是捋明白了,姚明珠的说辞只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云袖见他没有反应,手指掐了掐他的虎口,沈风吃痛,低头看她,“嗯?”
“难过的话,可以哭,我不笑话你。”
沈风轻笑,双手虚环着她,“已经难受过了,如今我只想拆穿她的真面目,为自己和父亲讨一个公道。”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风垂眸,看着云袖的眼神中皆是不舍,片刻之后才说,“我希望你离开,去找纪景。”
既然已经是一个“死人”,那便不能再待在盛京,徒留隐患。
云袖眉心一皱,“这是你和肖肃商量过的?”
沈风点头,“如果你愿意,王府的暗卫会暗中保护你们到重安,芒种也跟你走。至于四方楼,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护好它。”
云袖听他这这番话,神情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盛京,隐姓埋名。
“如果我想留在盛京呢?”
“欺君之罪是死罪。”沈风抱住怀中的人,“当今陛下不是残暴不仁之人,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心软,对我心软,对他的亲娘只会更心软,哪怕最后一切真相揭开,太后罪行暴露,他也不会真的杀了太后,甚至可能还会迁怒他人,包括你!”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风也不想赌。
“纪景在重安,我也会回北境,以后不论如何,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这是我的私心。”沈风有些歉意地看着云袖,“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样,你舍不得四方楼,往后经营它的,如果不是你,你大概会遗憾。”
沈风低声道歉,“抱歉阿云,我很想两全其美,可是我办不到,对不起。”
云袖此时心中思绪万千。
当时想到假死是冲动了些,只想到给此事一个突破口,未料及后果。
如今想来,她若继续留在盛京,危险大于生机。
他们说得对,她应该离开。
可是四方楼是她的心血,是纪家的心血,就算交到双月的手上,她也舍不得。
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不留遗憾?
云袖陷入沉思,沈风没听到她的回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也抿不出她真实的心情。
他心有些坠坠,环着云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阿云……”
云袖回过神来,“你先去休息吧。”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
沈风脸色变了变,“如果你不想离开……”
云袖摇头,“我得再想想,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