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晚,夜风吹散了白日空气中的燥热,给人带来些许凉意。
四方楼的大院中正摆着一桌瓜果点心,一群人围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松鹤长春,福寿安康!”
云袖带着几个小辈,祝贺李贵寿辰。
寿星公满脸笑意,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多谢王爷、掌柜,小少爷!”
“快,芒种,把东西拿上来!”纪景一拍手,一旁的芒种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寿面和寿桃,摆放到李贵面前。
“这个,面是我揉的,水是我烧的,我都帮忙了!”纪景指了指长寿面,骄傲地抬起下巴,满脸写着,“夸我,快夸我!”
“说得好像谁没出力一样,你怎么不说,柴是我砍的,面是芒种扯的……”边说着,肖肃手顺着指了指,最后落在云袖身上,“哦,你没出力。”
云袖老脸一红,瞪着肖肃,就差龇牙。
“少得意,我也是准备了礼物的。”她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剪纸,小心翼翼展开。
勉勉强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颗松树。
“手艺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好的一个了,希望李叔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掌柜的有心了……”李贵轻手轻脚接过剪纸,“好看,好看,我一定好好保管,等哪天我……”
说着,他眼眶都有些微红。
纪景一瞧不妙,立刻上前哄人。
他拉着李贵坐下,“李叔,长寿面再不吃就凉了,您快吃!”
“好。”
李贵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很快把那一小碗长寿面吃下去,连带着汤底都喝完了。
纪景乐极,双手一拍,“小芒种,快把你新酿的果酒端上来,给李叔尝尝!李叔,您可先别哭啊,先尝尝这酒,拢共就这一小壶,一下子就没了。”
李贵被他逗得一笑,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王爷见笑了,我就是开心,掌柜的和小少爷,都长大了,长大了……”
“我自是长大了,我还学武了,待会我还可以给您舞一段,我最近练得可好了。”纪景龇着牙,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李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底发酸,“过了今日,我便六十了,拢共也没几年好活了,也不知道还能看着你们多久。”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一阵安静。
李贵突然的伤感,把在场的人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云袖率先反应过来,眉心皱了皱,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李叔,您……”
“哎,哎,年纪大了就是爱乱说,是我不对,我不说了不说了……”李贵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
肖肃瞧着这一家子,手中的扇子一动,指向纪景,“你小子,既然学了武,过来和我过两招,我倒要看看,沈风那个亲卫都教你什么了。”
说完,他拎起纪景的后衣领,把人拖到空地上。
“哎,我酒还没喝呢!”纪景挣扎了一会,“我自己会走!”
“还喝酒?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喝了酒只怕站都站不稳。”说完,肖肃手中的扇子已经朝纪景甩去。
“你偷袭!”
纪景滑溜地躲开肖肃的攻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只树枝,朝肖肃刺去。
云袖看两人耍宝逗趣,心底叹了一声,也不再想不应时的话题,抬手给李贵倒了一杯酒,“李叔,咱们喝!”
“好,好!”李贵本就涌起的伤感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消失无影无踪。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丝滑甘甜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浅浅的清甜。
他双眼一亮,看向芒种的眼神炯炯,“芒种,这是你新酿的?”
芒种抿唇笑,“嗯,调了个新方子,试了试,竟然还不错。”
“多做些,四方楼可以推出新果酒了!”李贵说起家中生意,声音顿时洪武有力。
他又给自己到了一大杯,细细品起来。
“好!”芒种也很高兴。
“给我留着点啊。”一旁挨打的纪景心里惦记着新酿,听见他们喝得尽兴,都怕等到自己挨揍完都没得喝了。
“你还敢分心?”肖肃顿时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下手起来更是狠劲。
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以纪景平地吃土两次宣告结束。
“太弱了!”肖肃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毫不客气评价。
“我才练了多久,怎么能和你比?”纪景一点恼意都没有,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裳,一下子溜到云袖身边,将酒壶拢到自己怀中。
“又没人跟你抢。”肖肃慢悠悠坐下,斜睨了他一眼。
当他什么好酒没喝过?至于吗?
纪景才不管他,一杯接着一杯,香甜的味道很是上头。
云袖看着他这般牛饮,也不阻止。
此前不让他参军,他就常常站在院子里发呆,估计心里也憋闷着,不开心。
今日高兴,便由着他尽兴吧。
只可惜,纪景只有酒虫没有酒量,几杯果酒下肚就有些上头,脸上耳朵都泛着红色,瞧着半醉不醉。
“李叔,今日您寿辰,您是长辈,您最大,敬您!”他东倒西歪,半眯着眼睛,举起酒杯朝李贵那边。
李贵“哎”一声,还是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一旁的肖肃看得啧啧称奇,“就这点酒量,还敢这么喝?”
“你管我?”纪景瞪了回去,又转头看向云袖,“姐,咱们不要理他,他都要娶正妃了,咱们休了他,找个更好的。”
“怎么,想让你姐嫁给沈风?”肖肃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怎么就只能是沈风了,我姐就不能配个更好的男人?等我以后成了大将军,我为我姐姐撑腰,要什么好男人没有,谁要是敢欺负我姐,我揍死他!”
“就你这小身板?还大将军?”
“怎么,你不信?”纪景听出他语气中的质疑,腾地站起身,晃了晃身子,指着肖肃,“你别瞧不起我,我原本都想着去参军上战场的!”
夜风簌簌,院中登时一阵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