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北境前线有沈风这名悍将冲锋陷阵,又有卢胜大将军镇守,确有一战的实力。但是这些年我大梁危机四伏,四方战事频发,士兵疲于应对,后方补给也十分紧缺,举全国之力去打一场仗,只怕会给其他邻国可乘之机,当下属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虽说这也给了北狄喘息的时间,但若不能做好万全准备再一举歼灭北狄,只怕会遭到更大的反扑。
皇帝听闻朝臣的劝诫,想到当年北狄人在盛京胡作非为的情形,亦是心有惴惴。
他被劝下了,但是到底气不顺,他当场拟旨,要求沈风半年内整顿好五城兵防,同时发布新的征兵令,征召大梁的青年才俊前往前线,守卫边疆。
发作了好一通,将臣子又赶出宫去,皇帝才又拿起夹在急报中的信件,细细读来,神情越发凝重。
清风苑中。
云袖靠在书案上,单手支着额头,双眼紧闭,眉心微皱,似乎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额头竟出现薄汗。
硝烟弥漫中,一直长箭射向沈风的胸口,将他射穿,而后将他冲撞进身后的悬崖。
云袖远远瞧见,飞奔过去想要拽住沈风,手指却只擦过他的衣摆,什么也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黑暗的深渊。
沈风脸上满是血污,一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紧紧盯着她,似乎在说,“对不起”。
云袖咯噔一下,心跳骤然一停,浑身抽搐,从噩梦中惊醒。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恍惚了好一阵,才意识到刚刚那只是一个梦。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院中一片绿色。
夏日的天,阳光明媚,连带着空气都带着一股热意,云袖却只觉后背一阵阵寒凉,冷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距离北狄袭击遂川已过去一个月,朝中的征兵令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盛京城中不少年轻子弟跃跃欲试,大有大展拳脚的奋进心思。
大梁民众一心,远离战场的盛京城都是一片激昂愤慨的氛围,大部分百姓还是信任沈风,相信只要有他镇守北境,北狄人便不足为惧。
云袖却是心头发苦,眼底的担忧抹都抹不开。
征兵,便意味大梁和北狄终归还会有一战,届时,沈风必须上战场。
她无法自欺欺人,骗自己说他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她身边,战场无情,谁又能保证什么?
可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保家卫国守境安民是他的责任,如果他为了儿女情长放弃那一身盔甲,也便不是沈风了。
云袖想得明白,却开解不了自己,常常噩梦缠身,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扣扣扣。”
听见敲门声,云袖抬眼看去,纪景正一身劲装,恭敬讨好地站在门口,乖乖朝她叫了一声,“姐!”
云袖收拢住涣散的心绪,语气不冷不热,“进来吧。”
纪景哒哒哒走了进来,看见姐姐脸色有些难看,脸色都有些许苍白,还以为这么多天了她还在生自己的气,顿时蔫了一半。
“姐,从军之事我不会再提了,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他凑到云袖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
云袖抬眼看着纪景讨好的表情,恍惚间,怀疑起自己。
自那征兵告示一出,不仅许多贫寒子弟想要靠军功搏一条出路,纪景竟也有了从军的想法。
只是他一提出,便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是她不想纪景出人头地,只是……
“我没生气,”云袖长长叹了一口气,“阿景,纪家只余你一人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纪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四方楼怎么办?纪家怎么办?
“你知道,上战场意味着什么吗?”
“你只见过沈风的威风,觉得魏冲舞枪弄剑很是神气,但是真正的战场,是鲜血,是尸体,是残肢断臂,上一秒同你并肩作战的人,下一秒便可能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些你想过吗?”
“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纪景一阵沉默。
这些,他也是想过的。
上战场意味着可能会战死,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姐姐和李叔他们,也意味着,纪家最后的香火断了。
他很纠结,这是他想了又想,很想去做的一件事情,只是这件事情会让姐姐不高兴,为他担忧。
他不该这么任性的。
况且,从军的事说出口时他也确实有些后悔。
他是崇拜战场上的英雄不假,也心向往之,可是他也舍不得姐姐,也是有些害怕的。
纪景在心底劝服了自己。
“对不起,是我还没考虑清楚。”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萎靡,整个人就像缺了水的皱巴巴的竹子,看得云袖心头一软。
“行了,我又没训你,”云袖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我就是听到些传言,说陛下要给几个皇子选妃,肖肃也要被赐婚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