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遂川城。
仅一河之隔,魏冲都能看到几百个北狄人骑着马,伫立在河对岸,无数的弩箭朝城门这边射来,险些打得守城的将士措手不及。
自沈风带着军队和新任官员抵达遂川城,一晃过去三个月,河对岸的北狄人一直都是这副准备伺机而动的架势,虎视眈眈。
一开始,魏冲还以为北狄人对将军心怀恨意,想要朝他们开战,一雪前耻,他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盯着河对岸不敢错眼。
可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对方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围着人守在河岸边,倒像是怕他们这边搞突然袭击。
魏冲稍稍放下心,却也不敢真的放松警惕,这不,趁着城门换防,北狄人竟然不怕死地直接冲了过来,同巡城的将士直接开战。
与此同时,遂川城中的北狄暗探纷纷现身,刺杀无辜老百姓,遂川城一时间陷入慌乱之中。
幸而,沈风的人训练有素,一部分士兵迅速将潜入城中的北狄人围困住,另一部分人带着百姓转移到安全的地界。
“妈的,都是死士,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真他妈难缠!”
魏冲一边长枪,击穿一个北狄死士后翻身踹飞另一个,一边喘着粗气同砍杀敌人的沈风抱怨。
沈风看都不看他,手上的长剑如同砍菜瓜,一刀一个,一击毙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
偏偏在他即将离开遂川的时候发起攻击,这分明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的身边,有叛徒!
“杀,一个不留,将头颅砍下来,尸体挂到遂河边上,让北狄人都看看,伤我大梁百姓,觊觎我大梁国土的下场!”
沈风双眸沉沉,声音冷如寒霜。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袭击城门和城中的暗探加起来不过数百人,很快就被拿下,却也让遂川城百姓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度动摇。
这些年他们在北狄人的管理下战战兢兢苟活,如今回归大梁,难道也没有安生日子过吗?
“这样看来,镇北将军的名头也不见得如传闻般有威慑力啊,北狄这一举动,分明就是挑衅。”新科进士许子昂帮受伤的士兵包扎好伤口,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身脏污地坐在台阶上,放松自己紧绷了许久的心弦。
边境可太惊心动魄了吧,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边城的风土人情,先体验了一把战场凶险。
幸好他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否则真怕跑不过这些乱砍乱杀的北狄人。
许子昂胡思乱想着,视线转向一旁的柳书青,啧啧称奇。
这才是真的弱质男流啊,没想到身体还挺抗打,这般临危不乱,难怪敢自己申请前来,佩服佩服!
柳书青自北狄人作乱后,一直在转移百姓,待安置好受伤的士兵和百姓,他温文的脸上只剩下严肃,“不,这恰好说明,北狄人对镇北将军十分忌惮。”
北境五城遂川、九通、北留、燕城和金明城自年前归还大梁后,一直处在安稳的过渡期中,前些时候官员紧缺,防守不甚严密,都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沈风才来多久,北狄人宁愿暴露城中的暗探也要搅乱遂川,很难不让人猜想他们的意图。
表面上看,是北狄人怨恨沈风擒拿了他们的王,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柳书青却直觉并非这般简单。
他不觉得是沈风的威慑不够,北狄人有恃无恐,相反,北狄人在忌惮沈风,害怕沈风。
以一场动乱动摇沈风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让沈风这几个月的安排付之东流,顺便扰乱民心。
一旦人心不齐,北狄便有可乘之机。
柳书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拳紧握。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血腥的场面,无数的断胳膊断腿的尸体从他眼前抬过,受伤的士兵百姓哀嚎遍野,原本就不算繁荣的城镇,瞬间也变成断壁残垣,他没有半分恐惧和恶心。
他的心中,只有满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北狄人竟然还在觊觎大梁的国土,真是可恨至极!
“城中北狄人已尽数铲除,大家不用担心,安心回家!”魏冲骑着马跟在沈风身后,后边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玄甲军队,步调整齐划一。
此时这坚定的脚步声,对城中百姓来说就是一针强心剂。
柳书青的视线落在前头一身盔甲的沈风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带着头盔,盔甲的一角还有点滴红色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战斗。
随着队伍走近,柳书青看见沈风的眼睛,眉眼却是一跳。
这不是沈风!
他再看向沈风身边的魏冲。
一向跟在沈风身边的人,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沈风。
他们是想做什么?
遂川遭遇北狄袭击的消息传到盛京,全城哗然。
皇帝当场大发脾气,将一众臣子召进宫商议。
他怎么也想不到,北狄人去年才遭受重创,如今面对沈风还敢如此挑衅,他就该下旨,居全国之力一举歼灭北狄这个狼崽子。
所幸朝中大臣还算冷静,纷纷劝诫,陈茂大将军更是分析利弊。
“我们大梁与北狄势必有此一战,但绝对不是现在。北境五城刚刚回归,正是休养生息之际,再起战事,让当地百姓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