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汀此时心情十分复杂。
外头总传,肃王宠幸云袖,任由她在府中作威作福,她还经营着一家酒楼,日子过得十分热闹。
这女儿,比她有出息多了。
“你特地来找我,就这么傻站着不说话?”许久,云汀率先开口。
云袖却是抿了抿唇。
这是母亲离开怡红楼后,正儿八经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原以为见着她,她能冷静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和想法,却没想面对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都说近乡情怯,云袖此时便是这般心情。
云汀见她默不作声,自顾自走到她面前,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还是克制住,又将手收了回去。
她转身背对过云袖,望向黄夫人离开的方向,“这么些年,你我相安无事,各过各的,如今特地上门。怕也是为了黄家前往蜀地的事情而来。”
云汀看向云袖,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坚定,“你若是来给我送盘缠的,我欣然接受,就当还我当初帮你赎身的钱。若是想要劝我离开黄家,刚刚想必你也听到了,黄家不会放人,况且,我也不会离开。”
“为什么?”
其实自进门见到黄夫人和母亲的相处,她便隐隐有感觉,她大概是不会跟着她离开,但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哪有什么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又怎么会因为一点挫折就分开?若是四方楼出了事,你会明哲保身,丢下烂摊子自己离开?”
云袖没有回答,眼中的倔强神色却让云汀明白她的选择。
这个女儿,是她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只是她并不爱她。
这么些年,听到她的种种传言和经历,她没有心疼过她,也没想过要帮她,冷眼看着她走到今日。
她总以为,她从未给过她温馨的母爱,她大概也不会对她这个母亲有多亲近。
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来见她。
云汀心底五味杂陈。
她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入黄家,并非我同老爷有多深的情义,而是我帮他避开了政敌的构陷,让黄家躲过一场灭门灾祸,作为报答,我要求他将帮我离开怡红院,给我一个栖身之所。”
“这些年,夫人看在我有恩于黄家的份上,对我甚好。我不管外人如何说,在我看来,老爷和夫人都是顶好顶好的人,我是不会离开他们的。”
此话一出,云袖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细想也是,堂堂礼部侍郎,哪怕纳妾也得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怎么会愿意接纳一个青楼女子。
如果不是因为爱,那便是为了利益。
显然,黄家同她母亲,一开始是因为恩义,后来也有了爱。
云袖看着眼前这个称为母亲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今日来这一趟,或许就是多此一举。
她握紧了拳头,许久,嘴唇轻启,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云汀。
“赎身的钱,还给你。”
“你离开那天,我不会去送。”
这样就很好,她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
离开黄府后,林双月看着沉默不语的云袖,欲言又止。
“说吧,想问什么,别憋着。”
“那我就问了,”林双月眨巴眨巴眼睛,“那个人当真是你母亲?你没和她说要带她走?”
“她自己想留下,我又何必强求?”
她有了自己的家人,所以哪怕赴汤蹈火她也愿意陪着一起,云袖反而为她高兴。
“那还真是有情有义,跟你很像!”林双月嘴快地一秃噜皮,“不对,是你和她很像!”
“像吗?”云袖歪头看她,“哪里看得出来我和她像了,我和她一起相处的时间,都还没我跟你相处的时间长久。”
“你们都一样,重感情!”林双月自然而然地挽起云袖的手臂,靠在她身边,“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分寸感又重感情的一个人。”
云袖是她生平所见的,炽烈和冷漠都如此明显的一个人。
只要是她上心的人,她都会尽全力去守护;但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她也可以做到无视,毫不在意,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态才能做到。
林双月自认是做不到的。
“说实话,你心里难不难过,生不生气,吃不吃醋?她说黄家才是她的家人。”林双月代入一下,若是爷爷敢说别人才是他的孙女,她估计得爆炸,再把那个人拉出来鞭尸不可。
云袖摇了摇头。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要伤心生气的。
可是此时她心中却是一片平静,“说来惭愧,我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和她之间,感情太淡了,淡到如果哪天要我在她和纪景之间选一个,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纪景。”
不是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是一家人。
在惴惴不安的日子里,找到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获得家人的关怀和爱护,那种感觉一旦拥有,便不会愿意失去。
她也一样!
云袖回想起她离开黄府前目前问的最后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必了。”
一个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人,未来也没有必要再出现。
她自嘲一笑,“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挺像的,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