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大理寺卿在沈风出发前便已确认泄题的官员和涉案的考生,只是证据链尚未闭环,没办法结案和公布,只能先把清白的摘出来,恭恭敬敬将他们送去北境发光发热。
翌日。
“姑娘,被你说中了!”
芒种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只见她拎着一小竹篮,跪坐到云袖身边,“刚刚我去给林老大夫送点心,顺路看到官府贴告示了,说是结案了。”
大理寺发出公告,宣示本次春闱舞弊案正式告破,连日来笼罩在盛京城上的阴霾似乎也随着沈风的离开而消散。
“那是哪位官员落马了?”云袖翻书的手一顿,立马问道。
“礼部侍郎,黄边黄大人!”
“你说谁?”云袖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倏地睁大了双眼,猛然抓住芒种的手,“谁泄题了?”
芒种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头雾水地重复,“礼部侍郎黄边黄大人,告示说黄大人为笼络考生,泄露考题,结党营私,有违律法,查抄宅邸,没收全部家产,贬为西南蜀县县令,三日后出发上任。”
“怎么会?”云袖手中的账册掉落,她浑然不觉。
蜀县,地处西南屏障之地,气候恶劣,经济落后,比不得盛京的万分之一,贬官蜀县,无异于流放。
“黄家所有人,都得去吗?”
“啊?”芒种迷茫地应了一声,“是……是吧,查抄宅邸,留在盛京也无处可去……”
芒种看着一脸恍惚的云袖,面露担忧之色,“姑娘,你怎么了?”
云袖闭了闭眼,摇头,“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容我想一下。”
“想什么?”芒种茫茫然,但还是听从云袖的话,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屋中,云袖静坐着,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
竟然会是黄家!
这些年来,哪怕是没有特意去打探她的消息,她还是有意无意知晓了她在黄家过得十分舒坦。
端看那日她在当家主母面前肆意发言的模样,便知晓她同黄夫人这个主母相处得极好。
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要跟着黄家前往那贫瘠之地?
云袖一时间竟有些犹豫,甚至生出了把人接走如此不讲道义的想法。
无关其他,只因那个人终归是她的母亲。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母亲是怡红楼里还算有人气的姑娘,名唤云汀,她生父不详。
母亲怀她时也才十五,本想流掉,却被老大夫告知,若打掉胎儿只怕有性命之危,母亲无奈生下她,却也落了个终身不孕的后果。
从小她有母亲,却又好像没有。
她没有在母亲身边长大,自小便同被拐来的芙蓉生活在怡红楼的后院杂物间,被管妈妈看守,五六岁便开始干杂活。
楼中有些孩子嫉妒她,还时常把自己的活都扔给她。
唯一的区别便是,大概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挨打的时候管事妈妈会对她下手轻一些。过年过节的时候,她会比其他的孩子,多一些糕点食物。
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拎着食物和芙蓉躲在小阁楼,偷偷晒着月光,假装面前是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哄自己开心。
芙蓉常说,羡慕她有母亲护着,连带着她都受到了庇佑。
彼时她还不懂,母亲护着她什么了。
母亲最常同她说的话便是,当初若不是危及性命,她根本不会把她生下来拖累她。
那时她还以为母亲很不喜她,总不来看她,同她说话也总是冷冰冰的。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若非母亲护着,她不可能只是怡红楼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头。
她大概也会像芙蓉一般。
思及此,云袖心头一颤。
她抿了抿唇,猛喝了几口冷茶,才将自己眼前的模糊的红色甩去,脑中却依旧一阵血红。
她走到水盆边,用手舀了两捧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冷水顺着她的额头落到下颚角,最后滴在地上。
云袖不在意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顺势坐到了矮榻上,眼中已经恢复清明。
如今黄边因罪贬官,阖家迁往蜀地,母亲只是黄大人的妾室,应该不在流放的名单当中。只要黄家肯放人,她或许可以不用遭此大罪。
云袖私心里,希望母亲可以留下来。
她可以给她找个清净地,找两三个小姑娘伺候着,自己当家做主,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只要她愿意跟她走。
如今黄府被大理寺的人围着,她想顺理成章地进去,还得再想个法子。
当晚,肖肃回到清风苑,便得到云袖的盛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