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兆兴看向云袖的眼神十分复杂。
说肃王宠妾无度,就是个笑话!
当真宠爱敬重,怎么不给她个王妃当当,再不济给个侧妃,她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跪着!
宠妾,说白了还是个妾,是个随时可以发卖的下人!
一个下人,就该在他面前跪着。
程兆兴眉梢闪过一丝不耐烦,示意师爷将张成梁原先呈上的证据给下边的人看。
“证人你们不认,自己的字迹总该认识吧?”
他是不想再看这些辣眼睛的信件。
这肃王,可惜了……
肖肃此人虽说风流无度,但是也算有智谋有手段,能替陛下办好差事,也算有功于朝廷。
如今,他脑袋上的帽子变成绿色这事,怕也要传遍整个盛京。
云袖拿过信件,看字迹,和自己写的一般无二,连纸张的一模一样,但是看内容,大庭广众之下着实不能细看。
写这封信的人,着实是个风月高手,说不定本身就是个写淫艳画本子的。
这样的人,肖肃大概会感兴趣。可惜了,把他拉下水的人,他一般只会让对方消失。
云袖有些摸到张成梁的心理。
把这样一个帽子扣在一个王爷头上,谁还会在意一个还没出仕的举人?只怕今日堂审结束后,流传最广的不是谭家姑娘和张家二公子怎么了,而是他风流潇洒的肃王爷被自己的爱妾戴了绿帽。
这般转移大众视野,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
云袖将信纸一叠,没有递给谭若,“大人,这封信明显是有人可以模仿我的字迹,胡编乱造的。想来张二公子家大业大,找个会模仿字迹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血口喷人!”张成梁本就对云袖不满,那天在他家中对他盛气凌人的模样他还记得,他今日就得讨回来。
他冲着云袖高傲地抬起下巴,眼中皆是轻蔑,“我堂堂举人,又春闱在即,前途可期,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扣上这么一个不光彩的帽子惹人非议?若非对谭若真心以待,想要挽回她,我何必来这府衙走着一趟?”
“确实……”
“哪个男子愿意被人知道……”
旁听的百姓小声嘀咕着。
张成梁所说,正是程兆兴心中所想,“正如张举人所言,他没必要做这些事情,你既然说这不是你写的,你又有什么证据?”
云袖听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又看张成梁的神色,明白他这是在赌一把。
他把自己洗成一个无辜又痴情的男子,赌盛京百姓的同情心,既将谭若打压下去,让她没办法再揭穿他的真面目,又能在春闱前为自己积累一些好声名。
好手段!
云袖指尖摸索着信纸,思索着应对之策,而后缓缓开口,“信上日期不对。我与谭若通信皆在她成亲之前,大人若不信,可以着人去我家取信,上面有明确的对应日期。”
程兆兴想也不想直接反驳,“日期不一致也说明不了什么。”
信件可来可回,也可只去不回,这又能说明什么?
不过为了不显得自己偏听偏信,他还是让人去四方楼一趟。
就在这时,肖肃手中拿着几封信,大摇大摆走到公堂上,态度倨傲,没把程兆兴放在眼里。
“不用去了,信我带来了。”
“王爷。”程兆兴原地起身,朝肖肃拱手。
肖肃手一抬,师爷毕恭毕敬从肖肃手中接过信件。
“程大人可看好了,这些信可关系到我的尊严,万万不容有失。”肖肃声音低沉,略带着些压迫,“我倒是想看看,有些人想怎么在我头上按绿帽的。”
说完,他看向张成梁,眼中的狠厉毫不掩饰。
张成梁自肖肃出现便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害怕肖肃。
毕竟他把肖肃的老底揭了,让全盛京的人都知道肖肃的糗事,他能不害怕?
恐怕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免得被肖肃套麻袋。
程兆兴看完肖肃带来的信件,眉心的褶皱紧得快成沟壑了。
肖肃出面,他多少要表现出重视,更何况,他也算半个当事人。
“若说张举人的信是伪造的,王爷又如何能保证你带来的这些信件是真的?”
云袖淡然回应,“程大人,今日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周捕头带走的,一路都有百姓跟着,我没有机会做任何手脚。再者,我们可不知道这位张举人要拿莫须有的信件污蔑我们,哪有时间去做几份伪造的信件,你说是吧张举人?”
她看向张成梁,唇角的一抹笑像是在嘲讽对方。
张成梁看着她挑衅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眼中闪过阴狠的目光,但是他很快控制住自己。
是他低估了这个云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还能狡辩脱身。
他拿出来的假证据,若说不出个合理解释,他的声名也将一败涂地。
他低着头,心里的小算盘快速拨动着。
如今这种情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到底。
一切都是为了前程!
他直直跪了下去,“这些信件确实是我从谭若的柜子里搜出来的,分毫未动,请大人为我做主!”
“这么看来,案件着实要复杂多了……”程兆兴顿时犯了难。
哪怕证据在前,他依旧不认为张成梁会故意诬陷,平白给自己找茬。
“既然信件存疑,那便重新鉴定,国学馆那一堆老头子难道还辨认不出字迹?我也想知道我的爱妾有没有背着我偷人,就请程大人好好查查,给我一个交代!”肖肃把“爱妾”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
程兆兴点头,“我会去请国学府的刘老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两位都需要暂时关押起来,随时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