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那妾室?抬起头来。”
云袖顺从地抬头,眼神却没有直视对方,而是恭顺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不能无礼直视天颜,是老宫女说的第一条规矩。
太后看着底下的低眉顺眼的云袖,心中涌起一股火气。
明知道她在她手底下逃跑,她还不能直接处置她,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她看着云袖的眼神迸发出怒意,“三年前你犯下大错,本该罪无可恕死罪难逃,但肖肃替你求情,念在肃王的面子上,皇帝才饶了你。你既入了王府,就该恪守妇道,伺候夫主,而不是三心二意,抛头露面,给王府,给皇室蒙羞。”
云袖跪在地上垂着头,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心底却咯噔一下。
这话就差直接把她红杏出墙说出来了。
早知道这太后口蜜腹剑,如今看来,肖肃说的还是保守了。
“谨遵太后教诲。”云袖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嘴上再是顺从不过。
太后盯着她的头颅继续说道,“听说你那弟弟出身纪家,这纪家曾也是声名在外的显赫之家,你既然成为纪家的一份子,就别连累纪氏祖宗蒙羞。”
云袖听见纪景的名字,额头下交叠的手紧紧抓着,身体微微颤抖。
她这是什么意思?拿纪家威胁?
云袖心跳骤然加快,一刹那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要跳出胸口。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略带涩意,依旧是那句话,“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闻言,心中怒意更是难消,原本还想对方是个倔强性子,能随便说点话,好治她个不敬之罪。
谁曾想竟是个面泥!
她掐着底下的凤座,久久没有说话。
云袖没听到声音也不抬头,就这么跪着。
永寿宫中顿时一阵诡异的寂静。
坐在前头的公主王妃见太后脸色如此难看,也不敢开口,齐齐低着头盯着桌案。
最后还是华阳郡主开了口,“太后娘娘关心肃王,是出于一片慈爱之心,但您若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我们这些后辈可是会吃醋的。”
她这话说得讨巧,太后看见她那副关怀的表情,心中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不少,冷声道:“起来吧。”
说完也不看云袖,像是怕污了眼睛,转头同华阳郡主和其他小辈说话。
云袖得了令,忍住膝盖的不适,挪回自己的位置,却在坐下时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宫女撒了一身酒水。
小宫女立马颤颤巍巍地跪下朝她磕头,“云夫人饶命,奴婢并非有意,还请云夫人大人大量,放过奴婢。”
云袖什么都还没说便被扣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头。
她眉心紧缩,盯着地上的宫女没说话。
这一茬接着一茬,太后今晚是真的不想让她好过。
听见她这一处的动静,原本还悄悄打量云袖的一众目光纷纷瞧了过来。
太后特地让一个妾室参加除夕宫宴,很多人还猜测是皇帝借着太后的手,表达对肃王府的看重,或者对沈风的倚重。
消息灵通的官眷们早被家里人叮嘱过,哪怕看不惯她的出身地位,也莫要上前招惹,省得惹陛下太后不快。
毕竟,有前户部尚书陈家的前车之鉴在,没有人会把沈风不当回事。
连一贯最瞧不起云袖的永安侯夫人,一晚上瞪了她好几眼,都没上前直接对上她。
谁都没想到,太后对云袖会是这种态度,非但没有爱护,反而当众落云袖的面子,把她的脸直接扔在地上踩。
太后此举,不只是简单的厌恶,只怕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借着云袖向沈风表示她的态度。
太后的态度像是一个闸口,打开了堵在暗处的恶意。
“这点小事换身衣裳便好了,这般小题大做干什么?”人群中不知是谁出声,引得一众女眷暗暗点头。
“还以为是个懂礼的人,这般为难太后宫中的宫女,简直是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窸窸窣窣的咬耳声传到云袖耳中。
她垂下的手紧握,脑中却是飞速转动,思索着如何破局。
只怕今日过后,她不得太后喜欢的传言便会飞满盛京,接踵而来的便是数不尽的麻烦。
这些姑且以后再说,眼前她便面临着一个难关。
接下来不管她说什么,大概都会以衣裳脏污为由被带走,她得想办法留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借口,刚刚嘟囔的年轻姑娘撇了嘴,“她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告什么饶?”
陈可暖双手抱胸,一副无语的表情又引来那妇人一记眼光。
她立马换上一副淑女的表情,双手叠放在小腹前,讨好地朝那妇人一笑。
妇人没再看她,朝那宫女喝道,“还不起来带云夫人去更衣?”
小宫女似是才想起什么,忙不迭从地上起来,伸手就要搀扶云袖,“夫人,奴婢带您去后殿更衣。”
云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往后撤了一步,一脸抗拒,“不必了,殿内炭盆烧得足,衣裳已经快干了,不必麻烦。”
小宫女还想上手,“这怎么能行,会感冒的,您要是生病了王爷会怪罪我们的……”
“我说不必了,”云袖慌张地再后撤一步。
她朝那年轻姑娘看去,眼神中尽是哀求的神色,三分恳求七分可怜。
这姑娘瞧着是直爽的性子,她身边的妇人看着地位应该也不低,说话当有些分量。
云袖抬眼朝太后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正“专心”和华阳郡主说话,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
她心底冒起一阵阵冷意,第一次真正直面权力的威逼,她一败涂地。
权势在上,想要对付一个人,太容易了。
她再朝那姑娘看去,眼尾已经沁出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不住了。
陈可暖第一次被姑娘这么看着,心口重重一跳,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她拿起自己一旁的披风,径直走到云袖跟前,把衣服披到她身上,“这样不就行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看着陈可暖,再看看已经坐下不准备挪窝的云袖,咬着下唇一脸沮丧地退下了。
“谢谢!”
云袖朝年轻姑娘福身表示感谢,之后也没再寻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