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踏进屋子,看到的便是芙蓉倒在地上,身下一摊子血。
那鲜血似乎还是温热的,一直在流动,一点点蔓延到她的脚下,染红了她的鞋底。
“怎么会这样?”
芙蓉上身没穿衣裳,只是随手盖着一件衣服。云袖揭开衣服的一角,看到她上身无数长长短短的刀痕和胸口的大洞,那洞口很大很深,鲜血已经不流动了。
“这是杀人,报官呐!为什么不报官?”云袖嘴唇颤动,声音轻飘飘的。
她抖着手,想要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却怎么也抬不动一个沉重的尸体。
管妈妈冷笑,“她得罪了贵人,死在贵人手里就是她的命,报官?只要你敢踏出这里一步去衙门,我保证贵人出手,纪家人死得比她还要惨。”
云袖不敢置信地看着管妈妈。
她一直都知道,楼中时不时会有姑娘因为客人的特殊癖好丧命,哪怕当下不死,也会落得一身病痛,不治而死。管妈妈一贯都是一卷草席扔乱葬岗,一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人问起。
没有谁会在乎一个青楼女子的性命。
可是芙蓉就这么躺在她面前,她难道什么都不做?
她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我亲手帮芙蓉收拾了尸体,把她葬了。”
自那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这个毛病。
林双月摸摸下巴,“你看了她流血的模样,产生了阴影,每次心情紧张焦虑或者难过的时候便会诱发。”
云袖起身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看着街道,“大概是吧,那血,真的很脏。”
林双月紧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盛京,本就不是什么和平之地。”
和平繁荣之下,全是血雨腥风,暗流涌动。
“那你现在知道那个贵人是谁吗?”
云袖摇头。
管妈妈和怡红楼的打手肯定知道,但是他们不会说。其他的姑娘也许知道,但是他们也不敢说。
哪怕后来她搬出肖肃威胁管妈妈,管妈妈也紧闭着嘴。
比王爷更让人畏惧的权贵,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呢?
林双月沉默。
云袖呼吸着窗外冷冽的寒风,将心口的浊气散去,“我本以为,这件事情我会压在心底,再没机会说出去。”
可是最近频繁发病,让她感到不安。
“所以你想试试,说出来会不会缓解病情?”林双月猜测道。
“是啊,试试吧。”
她不想再像昨晚那样狼狈不堪,让纪景和芒种担心。以往不常发病,她可以假装自己很正常,但是自从沈风回来之后,她情绪波动激烈,发病也越来越频繁,她不能让自己这样糟糕下去。
林双月只能秉持着让病患乐观积极的态度,说道:“也许会有效吧。”
除夕将至,盛京城中下了几场大雪,将整个城市覆盖在茫茫白雪之下,银装素裹中缀着家家户户的红灯笼,夜晚灯光亮起,美不胜收。
云袖终于剪出完整的窗花,满意地贴在自己的窗户上。
“还不错。”
她点点头,走到院中剪了几株腊梅,插到屋中花瓶上,放到案桌上点缀。
新年新气象,鸿运当头。
“姐,王府刚派人送来了今年的春联。”纪景拎着一个大篮子,里面大大小小的对联分批放好,对应清风苑的每一个门窗。
云袖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摊开,“肖肃这写的,越来越敷衍了。”
要说肖肃在这盛京中除了风流的名声还有什么大为流传,那便是他写的一手好字,连国学馆的大儒都钦佩不已。
但是看着红纸上的狂草,云袖实在夸不出来他用心。
“来人可有说,今年府中除夕如何?”
写成这副模样,最近很忙?
纪景摇头,“大概还是和往年一样吧。”
往年除夕,肖肃会前往宫中参加除夕宴,很晚才回。王府中既无长辈,又无正妃,过节也没个正经主事人操持,府中倒比寻常百姓家还要冷清些。一般都是管家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好菜,姐姐妹妹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府中下人也跟着松快一晚上,这除夕夜便算庆祝过了。
若无意外,今年也是这个流程。
云袖嘱咐芒种,“今年让厨房多准备些不同的饺子馅,我们多包一些,留些给阿久他们送去。”
就当庆祝他们真正在那院子里落根。
在这件事情上,云袖是感激沈风的。
也不知道将军府的人会怎么过这个年,这是他回到盛京后过的第一个年。
将军府小校场上。
沈风一袭长枪,势不可挡,像是要划破劲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闪光。
这些时日,他除了上朝,便是在府中练武,没日没夜,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魏冲跑过来时,他正收了枪,坐在台阶上擦拭自己的武器。
“将军,不好了!”
未闻其人,魏冲的声音先从大门口传来。
“将军好得很,你这乌鸦嘴。”另一亲卫陈一白听见魏冲的声音,朝飞奔的身影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