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似是看出她的囧意,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到她掉落在地上的布袋中。
“收好,小心着用,别被人发现。”他哑着声音交代,“披风在你身上不安全,待到明日扔了吧,否则恐招祸端。”
说完,他转身离开。
云袖在原地一直听着他的咳嗽声消失,才捡起地上的布袋,将那快碎银子握在手中。
这是,把她当小乞丐?
云袖敞开拖地的披风,看着自己干瘪的小身板,脏兮兮的手,以及身上的衣服,也难怪……
就在这时,怡红楼的打手也发现了她,四人手中拿着木棍,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云袖匆忙将银子塞到怀中,裹着披风遮住里边的乞丐服,看见他们如遇亲人,跪地猛哭,声音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一口一个骗子,哭诉着自己的满腔爱意和对方的铁石心肠,控诉那个抛弃她的无耻负心汉。
这是她提前想好的方案,如果被追回去,那便哭,宁愿被当成傻子也不能被打死。
怡红楼虽说是风流之地,但难免会出现几个傻姑娘,被骗了赎身钱还傻乎乎为对方遮掩。
管妈妈见得多了,多是拧几下骂几句,再不济就关上几天饿几顿给个教训,不会因这种事情为难楼中姑娘。
云袖被带了回去,果然,管妈妈看见她身上的锦绣披风,甚至都没骂她,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手让她滚回房间。
那披风,至今还留在云袖的柜子里。
此时云袖看着他洋溢的眉眼,精神十足地同路边的百姓道谢,想必风寒已经好了。
恰好此时,沈风目光扫过怡红楼这厢,像是对上云袖的视线。
云袖有些心虚,慌慌张张将撑着窗户的杆子扯下,“哐”地关上窗。
芙蓉大笑。
“你这是做什么?怕什么被看到?”芙蓉眉眼弯弯,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会入得了他的眼?”
云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底那口浊气怎么都散不出去。
当时她便想,若她真是个小乞儿,那便好了。
所以后来,当她看见沈风如乞丐般被几个地痞流氓推倒在地拳打脚踢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如沈风救她时那般出现在他面前,却只听见他说,“别多管闲事!”
他鼻青脸肿,一身脏污躺在地上,眼中早没有了求生的欲念,只等着一个了断。
那几个地痞流氓打不过云袖带的人,便在旁边出言侮辱,“云掌柜这是打算带回去当面首?”
“哈哈哈哈……这沈风确实长得好,一个青楼女子,一个丧家之犬,也算绝配!”
这种话云袖听得多了,早已能当做狗吠。
她只是担心沈风。
她外出才半月,半月的时间,一个炙手可热的朝中重臣,天之骄子,竟变成了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只见沈风唇角勾勒出一丝嘲意,依旧望着天空发呆。
云袖知道,他没认出自己,大概也忘了自己曾经救过一个小乞丐。
她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人带回四方楼,安置在清风苑的隔壁小屋,后来为了让他开怀,便将环境更好的清风苑给了他住。
这些年,云袖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他?
见色起意,感激之情?
她都说不明白,只是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么一个人了。
“娘子,这是邻居遣人送来的喜糖。”芒种拎着一小篮子糖果,笑着走进来。
她从林大夫家回来,在路上碰见来送喜糖的人,顺手带回来。
那小篮子编织得十分灵巧,提手上还贴着一个大红的喜字,可见做得用心。
云袖捡起篮子里的一个糖果,剥开外衣塞到自己嘴里,浓郁的芝麻香气在唇齿中散开,“咝……”
她被齁到了。
“婶子这是放了多少糖?”连她都受不了。
成亲的那个邻居家是卖糖果的,他家店也是这条街上的老店了,此前店铺中生意很差,差点濒临倒闭。
为了维持铺子的开销,一家子六七口人卖了房子,挤在小小的糖果店中。后来云袖看上了他们家的制糖手艺,与他们谈了一笔合作,才算解了他们的窘境。
如今店中只有老夫妻俩常住,儿子和新儿媳好像搬到城南那边。他们在那买了个新屋,虽也是小地方,但好歹比原先的生活松快得多。
“一定是知道姑娘喜欢甜食,才放了这么多,”芒种捡了一颗吃,也被甜到,“那人来送糖果时,还一个劲道歉,说没能请姑娘去观礼,我说这算什么大事?明天我再去做些点心,给婶子送去,当做回礼。”
云袖点头,知晓对方的顾忌,她也从不计较这些,“记得送一份喜礼过去。”
“省得的,李叔早交代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