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雷吉站在他那间摆满了各星域奇珍异宝的私人会客室中央,脸色涨得通红。
他的表情十分不忿,对着沙发方向那个泰然自若的身影,梗着青筋暴起的脖子反驳道:“嘿!斯坦利,收起你那套阴阳怪气的腔调!这次是先知亲自下的指令!你当时也在场,难道没看见沈洛那小子听到指控时的反应?他脸色当场就变了——那绝不是装的!先知这一手,精准、狠辣,直接命中了他是‘基因罪民’的死穴!高明得很!”
等佩雷吉的怒吼在房间里激起最后一丝回音,斯坦利才冷冷地说:“你口中那位神乎其神的‘先知’,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抱着二十多年前那场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纯净运动’残响、躲在暗处故弄玄虚的可怜虫罢了。”他阴阳怪气道,“哦,或许在当年,那些被对‘非自然生命’的莫名恐惧和狭隘的‘纯净’狂热冲昏了头的愚民,还会对着他的画像,涕泪横流地喊几声‘导师’、‘先知’。”
“可现在呢?时代变了,亲爱的佩雷吉。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真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谢祈,当成只会按程序行事的废物机器人了?”
佩雷吉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又因为极致的恼怒而重新涌上,显得面色更加诡异。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佩雷吉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发胶粘在指缝里,黏腻得让他更躁,“全联盟!整个中央洲的政商圈子里,谁不知道沈洛谢祈势同水火!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谢祈会像个疯子一样,直接下场用他自己的官方账号去发那种声明?!他这是……他这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去了!他疯了吗?!”
斯坦利用一个干脆的手势打断了佩雷吉毫无建设性的抱怨,不耐烦地说:“行了。“翻来覆去的废话,改变不了既成事实。我现在只关心三件事。”
“第一,”斯坦利竖起一根食指,“星网上那段匿名引爆的视频,IP地址的尾巴,你的人处理得够不够干净?有没有留下任何能被顺藤摸瓜的痕迹?第二,眼下这步棋被你走成了死局,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挪?又往哪儿挪?还有第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笼子’里关着的那些‘货’,你打算怎么处理?风声已经越来越紧,谢祈和沈洛绝不会善罢甘休,彻查是早晚的事。你那位无所不知、算无遗策的先知大人……这次,有没有提前教你这个?嗯?”
“……”
佩雷吉呼吸骤然一滞,脸色瞬间从暴怒的赤红褪为一种难看的青白。
他避开斯坦利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视频的事……技术团队用的是七层加密跳板,源头伪装成南北洲一家早已废弃的娱乐公司服务器……韩振岩那边……暂时没明确表态,但他也没有立刻下令彻查到底,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不过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真正的源头,还能再拖延一阵,为我们争取时间……至于韩振岩,啧,”佩雷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接下来必须想办法,让他再推一把!”
“韩振岩?”斯坦利诧异地挑了挑眉,“我的老朋友,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还是你那位‘先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传闻韩振岩这几年仗着内务安全局的权柄到处伸手,搅得议会、军部、各洲总督府鸡犬不宁,早就被那些根基深厚的老家伙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弹劾他的文书都快堆成山了!所有人都等着他滚回东洲老家去‘荣养’。他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你确定……他手里还有实权可用?还能、还愿意为你我,再冒一次险?”
佩雷吉焦灼地抓起手边的玻璃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他今天还顶着内务安全局总督的名号,只要那身制服还没从他身上扒下来,他就还能坐镇中枢,调动资源,施加影响!权力这东西,有时候不在于别人认不认,而在于你敢不敢用!”
“再说了……”他捏紧杯壁,指节泛白,“斯坦利,你别忘了,我们给过他那么多‘好处’,那么多‘方便’。积攒下来的人情债、利益链……现在,是该他还的时候,他就必须还!”
斯坦利先是没说话。他用那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嘲弄目光,静静地看了佩雷吉几秒钟。
接着,斯坦利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仔细地抚平了西装前襟上的褶皱,这才瞥向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的佩雷吉:“眼下的局面,佩雷吉,纯属你自作自受,被所谓的‘先知’指引冲昏了头脑。我早就提醒过你,凡事要懂得分寸,要适可而止,更要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不是一场定生死的赌局。你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却没想过对手可能根本不按你的牌理出牌。”
佩雷吉闻言,捏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到极致,手背上青筋虬结,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扭曲到狰狞的笑容:“我们现在……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斯坦利,船要是真翻了,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安然上岸吗?别忘了,‘笼子’里面可都有你的印记!况且,”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陡然拔高,“我们这边还站着先知!还有韩振岩!我们手里……还掌握着那么多‘货’,那么多人的把柄!你……你怕什么?!”
斯坦利轻描淡写地说:“我怕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坏了我的好事,把我拖进你们那摊注定要沉没的烂泥里。”
像是被这句赤裸裸的蔑视和切割意图激怒了,也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佩雷吉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蛮横。
他嗤笑一声:“坏不了!我告诉你,斯坦利,坏不了!只要韩振岩愿意出手,愿意动用他最后那点影响力再帮我们一次,我们就不会走投无路!我们……我还有的是办法,能让局面重新回到我们的掌控之中!”
“哦?”斯坦利终于有了一丝不是嘲弄的真实兴趣,他微微偏过头,“听起来,你似乎还有备用的‘高见’?说来听听。”
佩雷吉虽然身形看起来有些年迈的枯瘦,但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极其骇人的力气。
那只握着厚实钢化琉璃杯的右手骤然攥紧!
“咔嚓!”
那只足以承受普通成年男子全力摔打的加厚钢化琉璃杯,竟然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参差不齐的透明碎片瞬间炸开,有些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皮肉,有些则溅落在地毯上,留下一小片狼藉。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迅速汇聚成股,顺着他痉挛般颤抖不止的手指,一滴接一滴,重重地砸在脚下价值不菲的纯羊毛地毯上。
但佩雷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而斯坦利似乎也见怪不怪了。
佩雷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斯坦利,从喉咙深处挤出恶狠狠的声音:“既然沈洛是块硬骨头,一时啃不动……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一个一个来,总有人会怕死,会贪财,会为了自保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