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联盟大厦顶层,首长处室内。
金属记录仪在谢祈掌心骤然发烫。
“滴——!”
尖锐的电子提示音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谢祈的手指死死扣住那枚记录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精密元件在逐层解锁时所发出的震颤。
当虹膜识别权限核验通过时,芯片深处的加密锁扣在一声机括轻响中,完全弹开了。
谢祈从胸腔深处挤压出一丝气息,僵硬的肩背微微松懈了半分。
而站在他身后仅半步之遥的沈洛,眉头却忽然锁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提示音落下的刹那间,首长处内恒定的环境照明光线微妙地暗了一度。
墙壁上的嵌入式氛围灯带流淌的光晕发生了细微衰减,似乎有某个高权限、高耗能的进程正在贪婪地汲取周围的可用能量,连带着影响了基础照明系统的稳定。
没等沈洛细想,那枚完成最终解锁的银色记录仪,其顶端就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点,没过多久就在半空中舒展、分裂、交织、拆解,最后重组。
无数细若尘埃的光粒子从记录仪内部喷薄而出,循着某种预设的算法轨迹疯狂舞动、自我搭建。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就有一段经过等级动态压缩与加密保护的立体全息影像,从虚空深处拖拽而出,栩栩如生地悬浮在了中央的半空之中。
画面的色彩饱和度略低于现今的标准,边缘处不时有细微的雪花噪点和干扰波纹在闪烁跳动,信号顽强地穿透着时空的阻隔与人为的干扰。影像也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不太稳定的光晕。
沈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滋啦——!”
毫无征兆地,首长处内所有照明系统尽数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视觉、空间感、方向感在刹那间瓦解,唯有半空中那幅颤动的全息影像,依旧散发着忽明忽灭的惨淡微光。
可那点微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沈洛与谢祈僵直的轮廓映照得分外模糊,浸满了不真实的悲怆。
两人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剥夺中调整过来,影像中心就悍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炽白强光!
“轰——!”
仿佛真的有虚拟热浪穿透数据与现实壁垒,狠狠拍在两人脸上!
沈洛被刺得瞳孔骤缩,在黑暗与强光间失去平衡,本能地紧闭双眼。
出自生命最本能的反应,他迅速伸手,朝记忆中谢祈站立的位置抓去!
可指尖尚未触碰到预料中的衣料或皮肤,一声凄厉的呐喊就狠狠砸穿了虚拟屏障,重重地撞进了两人的耳膜深处:“谢为!跑——!!”
那声音属于克莉丝汀。沈洛曾在许多老照片和极少数模糊的影像资料里,听到过她温柔含笑的声音,却从未听过如此绝望、如此……濒临崩溃的嘶喊。
影像内的画面,也因为这声呐喊而剧烈晃动了一下。
克莉丝汀的身影在画面边缘极其短暂地闪现:栗色长发在气浪中飞扬,脸上写满极致惊恐与决绝,白大褂下摆被火星燎出焦痕。
很快,她便消失在了更加混乱的光影与烟尘深处。
沈洛收紧指节,牢牢攥住了谢祈垂在身侧的手。
好冰。
谢祈的手冰得惊人。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半分反应,任由沈洛握着。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已被抽离悬浮在半空,与隔了二十余年光阴、日思夜想的亡魂遥遥对视。
剧烈的爆炸强光渐渐黯淡下去,一个苍老、平和,带着无尽怜惜与宽慰的叹息声,从一片狼籍的阴影里,缓缓地响起:“孩子啊……”
那声音对谢祈来说如此熟悉,每个音节都曾在童年里反复回响。
却又如此遥远——隔着生死,隔着光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浸血的毛玻璃,触不可及。
“轰隆!!!”
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巨响,再次爆发出来!
声浪险些冲破音频输出装置的物理极限,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黑暗的首长处。
悬浮的虚拟画面随之剧烈地震动、摇晃起来,边缘炸开锯齿状的数据裂痕。
视野里全是迸溅的火光。赤红、橘黄、惨白……各种颜色的烈焰在狭窄的视野里疯狂绽放。高能激光束纵横交错地割破浓烟,留下数不清的灼热轨迹。金属构件在超高温下扭曲、断裂、熔化,沉重的建筑结构崩塌碎裂。
更远处传来模糊惨叫、绝望哭喊与混乱奔跑声……所有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灵魂颤栗的喧嚣。
“啊——!”
似乎又是一次规模稍小、但距离记录仪更近的爆炸!
冲击波贴着“镜头”扫过,画面猛地一黑,像是记录仪短暂失灵或视角被彻底遮蔽。
等画面再次顽强亮起时,边缘爬满了疯狂跳动的彩色乱码和干扰波纹,影像质量急剧下降。硝烟被气浪吹散了些许,一个踉跄的身影,在剧烈晃动的镜头前艰难地稳住身形。
谢为穿着那身沾染了不明污渍和烧灼痕迹的白色研究服,脸上蹭满了烟灰与污迹,黑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他呼吸十分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爆炸产生的浓烟和热浪呛得厉害,忍不住偏过头,对着画面之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
谢为抬起一只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嘴角,接着猛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