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潇想要抓住他,却发现自己手脚都锁着铁链,他睁眼抬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
外面不远的鬼一样的陆文贞朝着自己弯弓搭箭,瞬时箭离弦上,朝着他胸□□来...
段潇骤然惊醒,睁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浑身都是冷汗。
那边在炕上写字的柳庄昏昏入睡,对面帮她剥着豆荚的袁拂衣扶正她小脑袋好几次。
柳庄努努嘴,抓笔继续练字,一眼瞧见那边床榻上的动静,她立刻丢下笔惊喜道:“哥哥你醒啦!”
袁拂衣也丢下豆荚跑了过去把人扶起来,后背伤口一动扯开就剧痛,段潇皱皱眉,袁拂衣让他靠着自己臂弯:“慢点儿。”
柳庄给他递来热茶盅就跑出去给他温药了,段潇隐约嗅到自己身上的药味,扒开领子看了一眼,缠着纱布绷带,望向袁拂衣。
袁拂衣道:“庄儿说她听见敲门声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萧家四小姐在你身边了。”
他朝着段潇努努下巴示意被褥上加盖着的一张油亮油亮的大氅,段潇眉头紧蹙,伸手摸了一把皮毛,是上好的貂裘,织工不是江中的针指,而且这种货色江中地方千金难觅,该是燕西那边的出品。
段潇陷入沉吟,他往回倒着细想。
这回太子生辰宴前不久,集团的确暗中凑齐了诸则西带上天池山的三百万粮饷,此事办的周全,应了董元吉欢喜,他在朝廷内外一时风头无两。但与此同时段潇却觉得韦英那边也太过安静,不像这人一贯作风。
太子生辰袁拂衣本欲陪他一并赶赴威猛山庄,但段潇留了心眼,让袁拂衣留在城中,又顾虑韦英若要对自己下手,趁自己不在城中定不会放过柳庄,才提前让她去了青龙坊。
他的计划原本只是让那白虎偷袭李啸岚,他知李啸岚惯喝一镶金,一镶金用的燕西特有的紫神果和高粱米九蒸九晒酿制,味道要比江中江下的酒都要干冽呛涩,所以提前驯了那白虎闻着那味儿就亢奋,到时林中相见,人兽相搏,能不能活下来全是李十三那厮的本事和命水。
直到在暖厅中看到李啸岚臂上刀伤他才愕然,再见李啸岚一腔怒气直道自己为他下命,他便明白是有人用了他的人来刺杀李啸岚——现在城中无人敢碰他李啸岚,但凡谁出手了都跟玳王殉国一案逃不了干系,所以用他的人来杀李啸岚是步一箭双雕的好棋,杀了李啸岚的同时倒了自己。
段潇当下立刻就让人给城中袁拂衣带信儿今晚在城中仔细留神。
但他亦是没想这局中李啸岚竟也留了后手,直到李啸岚将人引到卿园。
他轻声:“师叔早前的话是说对了,李寒洲身无分文地回京,却在下好大一盘棋,我先前确实是低看这劣子了。对了师叔,萧亭胭有没有说什么?”
这时柳庄正好把药端进来,她侧身在床边坐下,说:“萧姐姐说幸好这箭没伤着要害也伤的不深,就是失血多了,哥哥身子本就虚弱才会昏了过去。她说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她给开了个方子...喏...”
柳庄时常去药铺抓药,偶尔见到萧亭胭,后来萧亭胭有时见了她会请她吃糖,一来二往便熟悉了。
她小跑着到炕桌上取来递给段潇:“我没按这方子给你煎药,这药是你以往惯喝的。不过萧姐姐刚才问起了哥哥平时吃的什么药还有没有留着药方子,我说没有,她又问有没有药渣留下,我说全扔了她才没继续往下问了。”
段潇把药一咕噜喝完,把碗递给庄儿,仔细研读药方。
袁拂衣问:“这方子有什么不妥?”
段潇摇摇头:“没有不妥,甚至跟我现在自己给自己抓的药几乎无不同,就是改了两味止血生筋的药材...”
袁拂衣见他眉心微蹙不开,问:“那这是怎么了?”
段潇沉凝前方,手攥着氅子上的一撮毛:“就是因为没有不同才不对...太医院每个月给我开的方子只是缓解我的心疾,吃不死我,也改不了我只剩那几年的命。但我平日里吃的药都是我自己改过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有没有效,但起码近这一两年确实有些起色。为了不让蒲太医看出端倪,我每月去诊平安脉之前都会先吃两天败坏心血的药,这样在蒲太医看来我仍是活不过三十。董元吉这些年一直袒护我扶持我,当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命不长。我换药这事要是被任何人知道了都能随时拉我下来...但如果萧亭胭这药方子跟我自己改的无出入,说明她把脉的时候或者已经看出端倪了...庄儿,四小姐刚才可有提起任何我还有几年命的事?”
柳庄摇摇头:“没有。”
段潇望向袁拂衣:“她是李啸岚让来试探的。”
袁拂衣:“萧亭胭就算只是养女,但始终是萧家的人...”
段潇目光留在了架上李啸岚留下的满是血渍的外袍,脑子里始终不停闪入观音像下自己被顶住的温热。摩挲着氅子的皮毛,柔软舒服。
他摇摇头,要把画面晃出脑子,低声道:“萧家半辈忠良,蓟中萧霸王,萧侯爷当年开国名将之一,萧世子战死洙门之役,萧亭胭没必要死。也罢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再应对了。萧皖是玳王副将,萧歧是集团头目...这样也好,也可以乘机看看清楚萧亭胭是站在她哪个哥哥那边了。对了师叔,那些刺客现在该在隋王手上,带头那个我瞧着眼熟,我觉着是仇四海。”
袁拂衣冷笑:“你这小猢狲,净儿瞧不起你师叔!”
段潇眼里立刻亮了:“人在师叔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