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潇柔弱得给人一种他一直臣服于自己淫威之下错觉,弱不禁风,但每一次都是他自己先摔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抬头瞭着自己的目光里都带着轻蔑。
这条狐狸会将自己的皮毛打开,将鲜嫩的肉/身向自己开张...
但李啸岚知道,只要自己一旦将这狐狸压在身下就是中了他的圈套,他反而成了这只狡黠的狐狸的奴隶,以后的每次侵占看似是自己占了上风,但其实不过都是顺着他的诡计,在被他一点点的驯服...
成了他的裙下臣。
他恨段潇身上的药味,恨他的柔弱,恨他的挑衅...都禁锢在的杀伐里,明明触手就可以折断的咽喉,伸出去的手却会被他舔得溃烂。
李啸岚没理他,段潇便继续给他洗伤口。
李啸岚边自斟自饮,问:“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段潇将帕子丢在桌面,拿起金创药:“乌香,劝世子不要多闻,乌香会致欲,让人上瘾,怕您把持不住。”
李啸岚笑了,捻过帕子,把玩在指间:“你为什么要谢小昭?”
段潇眼帘低垂,用竹签在药瓶里沾取一点药浆,说:“听曲儿。”
谢小昭。
他为什么要谢小昭...因为那是谢小昭求他的。
个把月前,那日他到教坊司来是来找人的,傅氏贪饷一事千钧一发,他自刭佟林后他的全族都被北镇府司带回京中受审,包括他膝下三个孩儿,惨死回京途中的傅盏春,在大理寺狱中疯癫无救的傅荆红,还有他的小女傅樱。
自傅氏一行被押回京中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傅荆红身上,傅樱踪影不见竟无人询问。
段潇一开始只以为是在诏狱,但他几次三番探查才发现傅樱根本没和傅荆红一并入诏狱。段潇起疑,便去了教坊司问——罪臣之女皆入教坊司为官妓。
那日他到了教坊司寻了一圈寻不到音讯,正当他踌躇不定时,隔壁房间忽然弹飞出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唱。
那小唱浑身是伤,有棍打的,有鞭刺的,有绳勒的,还有烛烫的,那小唱被扔了出来,他抱着衣裳遮住自己的前身在栏杆边上瑟瑟发抖,他脸上的掌印鲜红,该是刚打的,嘴角还带着血。
他不敢哭,他怕得只敢瑟缩在自己单薄的衣物里发抖抽噎。
段潇从门缝看到他,在刹那间他的胸口忽然很痛,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燕南飞里那个痛苦无助的少年。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认得这男人,是兵部的。
那男人揪着谢小昭的衣领就要往屋里拖着走,段潇缓步出来,说:“这人我段潇要了。”
男人知道他段潇,虽是不满,但他自己掂量着自己的官位,还不够跟司礼监的人来讨价还价,想着不过就是一个任人玩弄的娼子,唾了一口就走了。
谢小昭那时候不停地给段潇磕头,额头都磕出红印了,他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求段爷救奴才一命...求段爷救奴才一命吧...”
段潇面无表情,弯腰伸手捏着他下巴抬起他头,盯着那双通红的眼,他在那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凝视了好久,盯着这双眼睛冰冷地说:“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的。”
世人都钟爱漂亮的尤物,更爱看漂亮的尤物跪在自己面前求饶,人和畜生没有两样。
权贵都喜欢将可爱漂亮的小兽用铁链拴死在自己脚边,却又喜欢看猛兽在金丝笼里厮杀搏斗。
他们会喝采,会投食,看到这些畜生因为他们的随手的赏赐争得你死我活,他们会欢呼雀跃。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段潇给他上药的动作很温柔,他放下药瓶,另一只手的指背轻轻托起李啸岚的耳垂定住姿势:“那世子您呢?您为什么要谢小昭?”
李啸岚:“看戏。”
段潇闷着哼笑一声,李啸岚从酒盏酒水面上看到他的倒影,嘴角勾着一丝轻微笑意。
李啸岚给他斟了盏酒,又给自己满了一盏,说:“听说有人要杀我。”
上药很快,段潇将竹签丢回托盘上,走到铜盆前洗了洗手擦干,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牢笼里的困兽,谁又比谁高贵?
贪恋炽热温暖,想要在炽热中燃烧痛苦的自己,难道不更加的面目可憎?
段潇将擦手布随便扔在铜盆里,说:“世子啊,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啸岚:“是你吗?”
段潇来到他身边坐下,那盏酒捻在指间,莞尔片刻:“是啊,卑职实在太怕了,那日世子一回来就说来日方长,卑职心惊胆战了两个月,寝食难安,真的就怕世子拿铁链拴着我,要我生死不得...太怕了,所以我要杀了你。”
李啸岚笑着点点头:“那段经历杀我的时候可千万要痛快些,死不透,我一定玩死你。”
段潇饮尽李啸岚给他的酒:“好啊,卑职尽量。”
李啸岚垂眸片刻,起身时在段潇面前扔了两锭碎银:“还挺舒服,赏你了。”
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段潇笑意渐冷,他盯着碎银摸着酒盏,从袖中取出那张“太子生,十三死”的纸条缓缓递到烛火上。
他凝望着纸条变成灰烬,歪着头喃喃自语:“杀呢...杀吧...还是不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