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浙官，点了两下：“他只能盯着天池六镇，当年他放上去的欧阳弗，是他的得意门生，当年还有玳王在统领兵权，但玳王不在了，这时候如果他再将佟浙总兵换成他的人...”

段潇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地图：“南有九州军备，北有天池兵权...言毓一定不能再让安家的人上去。”

这些段潇都知道，但他却是第一次将李啸岚这个人这个名字放进这一池风起云涌的深渊里，心里竟起了一丝莫名的紧张和兴奋。

袁拂衣继续道：“你们啊，都以为他就是一个在北疆已经玩腻了想回来逍遥快活，拿着李琲的死来装腔作势的顽劣世子，可是他在做什么？崔家，萧家，应家等等这些年一直在帮安家做事，他就跟着崔让厮混，这会儿还跟太子，安怡朝玩一块儿了...你们当他是弃子，但这头小狼啊，是先咬着枝叶，再一路往根咬去了。”

段潇盯着地图上图南渡一块，似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了...”

袁拂衣摸了摸他脑袋，笑道：“你不是看不见，你是被他砸傻了。”

段潇回头：“他是真砸了我！”

袁拂衣笑：“那你也射了他，出了这口气，那就看清楚了？”

这话怪，段潇皱了皱眉。

袁拂衣将那木箱子里最后一摞书搬出来：“他要做什么，他这是要把江中集团连根拔起咯。小师侄啊小师侄，你是董元吉的棋子，他是陛下的棋子，都是用完就随时可以被弃的，可偏偏你们要做的事情，还真是不谋而合了。”

段潇嗤道：“他现在只知我是段家子便这般刁难我，他要知道我是穆家子，他便真是要我死了。这种人为免自寻烦恼我还是远而敬之为好了，我的小命单薄，他这种大人物，我无福消受。”

袁拂衣笑笑不说话。

段潇舔舔嘴唇，帮衬着拾书：“而且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他未必想得出来...”

太老谋深算了，就算李啸岚有这个心思，也不像是他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但若是有人教他...北边对朝廷局势能这般了如指掌的只有欧阳弗...

但欧阳弗是安如盛的得意门生，是安阁老放上去的长线深钉...

而李啸岚...李啸岚的母亲桂紫微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走了，他天生性子顽劣根本没人能管他，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年正是因为他这脾性顽劣难驯，而李秦松又年迈多病无力多理，这才将他送往送西云他舅舅安国公桂天同处。

他这些年就是在北疆放养的，从浙官过蓟中再到西云，都说他是西云的小狼，但他就像北防沿线上一条野生的小虎，在深山荒漠里居无定所，他没有家，天生天养，不受任何管束...

不对...还有玳王...

可还是不对，他们既要将他放养不求他读书上进，可为什么又要授他朝政？

李啸岚那双天上荧惑一样的眸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段潇想不明白，整好他手下压着一本《淮南子》...

鱼欲异群则浮于水，欲观四方则激于流。

袁拂衣：“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走，你说要陪师叔吃酒的，怎地能自己只钻牛角尖？走吧，你家小丫头在上面喊人了...”

段潇抿嘴笑笑，袁拂衣推着他让他先走，回了屋时见柳庄已经在暗道口等他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