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滑入雨季。高二下学期的空气仿佛被压缩过,弥漫着更为浓重的备考硝烟。学校的画室几乎成了许晚棠和白青泠的第二个家。
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地泡在里面至少三小时,周末更是全天候集训。去画具店老板那的次数自然变得极少,只有偶尔需要添置特定画材或遇到棘手技法问题时,才会匆匆跑去请教一二。
周一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空气中饱含湿意,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春雨。许晚棠起床时就觉得喉咙干痒,脑袋也有些发沉,她只当是熬夜画速写没睡够,并没太在意。
课间休息时,不适感明显加重了。她忍不住掩着嘴低声咳嗽了几声,感觉额头隐隐发烫。她趴在桌上,想趁着十分钟缓一缓。
她没有看到,斜后方那个座位上,白青泠从厚厚的习题册里抬起头,目光掠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然的脸色,停留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但笔尖却久久未动。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窗外已是疾风骤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教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没带伞,想着怎么冲去食堂或者画室。
许晚棠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犹豫着还要不要去画室。
“今天就先别去画室了。”
身边响起平静的声音。许晚棠抬头,看见白青泠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把伞——她自己的深蓝色折叠伞,和另一把显然是刚从小卖部买来的透明应急伞。
“看这雨太大了。”白青泠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扫过,“你脸色不好,就直接回家吧。”
许晚棠确实感到一阵阵乏力,但还在犹豫:“可是张老师说要检查那组长期作业的进度……”
“我会跟张老师说明情况。”白青泠直接打断她,将那把新伞递过来,“你的进度我知道,没问题。”
她的安排总是这样条理清晰,让人无法反驳。许晚棠接过伞,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伞多少钱?”
“不用。”白青泠已经撑开了自己的伞,率先走向教室门口,“走吧。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雨幕。风裹挟着雨丝,斜斜地打过来,即使撑着伞,裤脚和鞋面也很快湿透了。许晚棠裹紧了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咳嗽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走到教学楼出口,白青泠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风雨声很大,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然后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回外婆那?”
许晚棠点点头。
白青泠没再表示,转身继续走,但步速似乎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让许晚棠能跟得上。
一路无言,只有风雨声充斥耳际。走到通往外婆书店的那个熟悉岔路口,白青泠却并没有停下说再见的意思,而是很自然地跟着许晚棠拐了进去。
许晚棠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风雨声里需要提高音量:“你……不回小姨家吗?”这个方向并不顺路。
“雨太大了,就从这边绕一下,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白青泠目视前方,声音被风雨削弱了些,听起来依旧平淡无波。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理。许晚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觉得冷得厉害,只想快点回到书店温暖干燥的环境里。
终于看到书店暖黄色的灯光时,许晚棠几乎松了一口气。推开玻璃门,熟悉的书香和暖意瞬间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外婆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线修补一本旧书的封皮。
“棠棠回来啦?哎呦,淋湿了吧?快……”外婆抬起头,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关切地站起身,“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冻着了?”
“外婆,我好像有点感冒。”许晚棠放下滴着水的伞,声音囔囔的。
外婆赶紧走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有点发热!肯定是着凉了!快,先去后面屋里躺下,外婆给你找药!”
这时,外婆才注意到跟在后面进来的白青泠,以及她手里那个印着旁边药店logo的醒目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