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极致的紧绷与沉默中,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疑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骤然照亮了某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
旻辰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破壳后不久,身为六界尊崇的战神,会愿意花费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日日亲自教导一条除了身份背景并无特殊的小龙?
为什么在教导结束后,依旧雷打不动地三天两头翘掉战神殿繁忙至极的公务,跑来浮空岛这清冷得近乎无聊的地方,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哪怕只是看他练琴、听他没什么好气的回怼,或是干脆两人各做各的事,相对无言?
真的仅仅是因为觉得他“有趣”,或者如他曾经所以为的,是某种恶趣味的“烦人”和“管束”吗?
那些漫长时光里的陪伴,那些看似无意的靠近,那些深藏于严厉教导下的回护,那些在他历劫时悄然投下的关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拼凑出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眸子因震惊而微微睁大,忘记了羞窘,也忘记了刚才那迫人的压力,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尖的问题:
“旻辰,你以前为什么……战神殿那么忙,你还要三天两头来岛上找我坐上几个时辰?教我修炼那近万年也是,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来亲自教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微颤,仿佛这个答案至关重要。
旻辰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眼底的锐利和压迫感微微一滞,随即像是被某种更为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他深深地看着路时于,看着那双终于不再躲避、而是盛满了困惑与寻求真相光芒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溯那漫长岁月里的点滴;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怀念与自嘲的意味。
“刚开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舒缓,却又字字清晰地落入路时于耳中,“确实只是觉得你这条小龙崽……挺有意思。破壳时声势浩大,破壳后却懵懂稚嫩,逗一逗,看你炸毛回嘴的模样,很有趣。”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千万年前,那个小小的、会对他龇牙咧嘴却又下意识依赖他的小崽子。
“但后来……”
旻辰的话音微微一顿,眸光重新聚焦在路时于脸上,那目光变得极其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窥见天光的炽热情绪,
“你慢慢长大了……不再是最初那个需要手把手教导的小不点了。”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而我发现,我似乎……突然有了一点想找一个能相伴漫长神生的……神侣的想法。”
路时于的呼吸骤然屏住。
然后,他听到旻辰用那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如同宣告般说道:
“至于原因……”
旻辰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那里面翻涌的情感几乎要将路时于淹没。
“当然是因为……某条小金龙的存在。”
寝殿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只有旻辰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在路时于的脑海里反复震荡、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沉重的鼓槌,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弦上,震得他神魂摇曳,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栗。
原来……原来先动念的,竟然真的是旻辰!
在他还懵懂无知、捧着话本追问“爱是什么”的时候;在他嫌对方烦人、总来打扰自己清静的时候;甚至在他历经人劫、为此困惑羞窘的时候……
眼前这位强大的、看似冷硬不苟言笑的战神,早已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并且以他那独特而持久的方式,沉默而固执地陪伴了千万年!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是僵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眸睁得极大,清晰地倒映着旻辰此刻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的面容。
旻辰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逼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同最沉静的深渊,却又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岩浆,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良久,路时于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般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你……从何时……”
“记不清了。”旻辰回答得很快,声音低沉而温柔,
“或许是在你成功长出龙角时,兴奋地绕着我飞的时候;或许是在你第一次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笑着抬头看向我的时候;又或许……只是某一天我看着你修炼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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