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拓在打理放在店门外的几盆发财树。热气蒸腾下，他的脸透出异样的红。

这本该是他索然无味的生活里，普通的一天。

如果他依旧看不见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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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和雨水在5月底一起到来。无风的天气里，整个城市都像被罩在蒸笼中，直到夜里也没有改善。

当然也有例外。

花鸟市场A大楼楼顶的亮亮花艺处在市场最中间，地势最高的同时，又甚少接受阳光的照射。这让亮亮花艺在夏日里甚至有几分凉意常驻。

当年迟拓义无反顾地选择接手这间快倒闭的花店，来实现他的花艺梦，想必也有这个原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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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其他店铺关门的卷帘门声此起彼伏，亮亮花艺却是依旧大门敞开。直到市场里同层的商户都走得差不多了，迟拓才不慌不忙推起电表箱里唯一关闭的闸刀。

伴着“嗒”的一声轻响，店门口一个被各色永生花包围的理发店旋转灯柱亮起，红白蓝三色条纹被周围色彩暗淡的永生花衬得更加显眼。

同一楼层的张老板匆匆忙忙从亮亮花艺门口经过时，玩笑着道：“恭喜迟老板的理发店开门大吉。”

“同喜同喜。”迟拓假模假样地抱拳鞠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不是最近生意实在差，打算改天就关门去学美容美发了嘛。”

这种一听就是瞎话，但愿意配合表演的迟拓还是逗得张老板哈哈大笑。边笑边从亮亮花艺门口走过时，不知道怎么的，竟原地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担心些。”迟拓动作飞快，一把抓住张老板的胳膊稳住他，眼神却是轻飘飘地避开张老板脚下的位置。

“还好迟老板反应快。”张老板不敢再频频回头看亮亮花艺的理发店灯筒，道过谢就直接往楼下去。

迟拓成功送走最后一位邻居，心中长叹一口气。

没打算关了花店，但理发店也是真开了，就是服务的客人不太对劲。

如果那些生物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在邻居老板没有注意的地方，花店招牌上几个藏在花中间的LED发光字亮了起来，亮亮花艺在夕阳下悄无声息改了名——发亮亮美学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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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的客人一般会在夜幕降临后开始光顾。

迟拓忙碌着清开店铺正中的阶梯形花架，在最下面一排放上几个足浴店常见的大泡脚桶，又拉出长长一条电插排，备好不同大小的拉发夹板。

刚做好准备，就听见仓库的玻璃窗发出一阵不连贯的闷响，像是刚学敲门手上无力的小孩。

但仓库的窗户外面是四层楼高的光滑墙面。

迟拓抬头望去，无风的夜晚，玻璃窗外是模糊的藻荇影子在胡乱摆动。

“我们可以进来吗？”藻荇摆动着，说话还挺有礼貌。

来了，不爱走寻常路的客人。迟拓想起傍晚时分绊倒张老板的生物，疲惫地叹息一声，推开窗户说：“从刚才那道门进。”

月光下，几团乱七八糟的黄色藤蔓扭动着摆出人形鞠了个躬。随即，迟拓便听见花店正门又传来闷闷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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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老师呀，是王十五花介绍我们来的。”黄色藤蔓进屋就团做一团，看上去颇有几分羞涩的样子。

说话的藤蔓做了个明显的抬头动作，许久，她才楞楞地开口：“没想到您，这么的……”

藤蔓顿住，半晌，右边一团接话：“Amazing！”

啊？

迟拓不理解，但没关系，该走的流程藤蔓自会去走。

“我是菟十九妹。”左边一团摆动几次。

“这是我表姐菟十七妹。”右边一团摆动几次。

“中间的是我表妹菟二十一妹。”中间的藤蔓扭扭捏捏，半天不见动作。两边的藤蔓急了，就见她们像是扭打起来一般疯狂抽动，满屋都是藤蔓的影子在乱飞。。

真是让人掉san的场景。还好花市这边晚上营业的店不多，要是让人看见了，估计都会以为他迟拓生意做不下去，开始搞奇怪的直播。

迟拓按按眉头，扶起一个被碰倒的花瓶，由衷地建议道：“你们花妖不是也能化人形吗？要不用人形说话？”

三团藤蔓顿了顿，接二连三落回地面。

“她们化人形还不是很熟练了啦。”菟十九妹一边说着，一边变成一个长着黄色长发的小姑娘，另外两团藤蔓也顺势躲去她身后，没多久，又走出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女孩，其中一个的手臂上还有一块绿痕。

迟拓盯着那块绿痕看了几眼，没想到妖被踢到也会留痕。

三妖化好人形，没有多寒暄便说明来意。

“托尼老师，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菟十九妹指指自己的头发，又指指旁边两妖：“十七姐要红的，二十一妹要紫的。”

这几天来这里的妖都是这个目的，迟拓已经从不理解成功演化为尊重祝福。

“留存时间长的和留存时间短的，你们要哪种？”他熟练地介绍：“长的能留一两年，就是要经常来补色，短的就几个月，你们是年轻妖，代谢快，褪色也会快。”

菟十九妹不假思索立马回答：“短的就够了，我们就是去沙漠里旅个游，原本的黄色不出片。”

这个可恶的连妖都要讲究出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