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人界通往仙界的仙梯已是落成许久,却于天地规则之下终究有隔,天帝念及人族之旧情,予以扶持,思鬼与仙同非凡人,故可往来,鬼为人亡,故亦可往来,为三界之和谐,便决定允鬼族在人间租地,月租为一妖丹,两日后将于南城西部建立冥府,后冥府将与仙界西天门连通,在此建立市集,可使三界资源平衡。”
此话一讲,周围念着津贴,或者舍不得家乡的人都齐齐停了下来,没再多说什么,转头便回了自家宅府开始收拾东西。
问题都解答了,人家鬼族借的是南城西面,皇宫在北靠东,定然是不需要搬走的,至于搬走之后要做什么,那可是仙界的天帝亲口下的诏书,为的还是平衡三界资源——他们千谢万谢都来不及呢,哪敢……在背后编排他们呢?
一家一户回去了,又结伴给家里供着的,甭管哪路神仙,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似乎也从来没想过,一直站在上面的人,怎么会屈尊降膝的去给他们些莫名其妙的好处呢,也没人去在乎,原先应该待在地底下的鬼,怎样会跑到地面上来。
仙界受天地之规无法直接踏足人界,难道地底下的鬼就不会受到约束了吗?既然地底下的鬼没法光明正大的到地面上来,那那些能够待在人间的鬼,又究竟会是些什么东西?
人死为鬼,的确为真,但人间对于鬼界的传闻,也多为画本子杜撰,极少是因为真的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阵,真的看到过那十八道炼狱,若真是见过,他们便不会如此雀跃和欣喜了。
于是甦恒十年八月初八,南城几乎是成了一座空城,北边仅剩皇宫依旧伫立,东面的海村则被隔绝在了热闹之外,另有南水之地与青峦山间存了几家本就不入世的隐者。
甦恒十年八月初九,此处的天因鬼族的搬入而再没了白日。
甦恒十年八月初十,世界上最为豪华的宫殿,冥府在此处建立,据百姓所说,冥府外面黑得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里面却亮的耀眼,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东西,后来他们又知道,那多是些千年修为妖族身上的灵物,得上一毫便抵数十年修为。
甦恒十年八月十一,西天门与冥界连通,人,仙,鬼三界之集市正式开张,不少人慕名而去,见识到了冥府的财大气粗。
甦恒十年,不对,这一年的八月十二,长公主正式将执政权交到了新皇手上,夏木兮夏谋士佐之,更改年号为梦辞。
甦,万物复苏,恒,世间永恒,这是荼姜和夏木兮建立新朝时商量许久才取的年号,希望人间能够长长久久,可如今,还是更改了。
梦辞元年八月十三日,夏木兮终于能从皇宫里面出来了,但此刻的冥府占据了大半个南城,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宅院,原先潦草收拾的小院现在被吊死鬼占据,开了个妖血胭脂铺。
即使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样子来,他依旧是进去逛了一圈,然后便在角落里发现了云七给他留的通讯符。
通讯符需要特殊的药粉才能显形,普通灵力便不会发现。
看着显形的通讯符,夏木兮松了一口气,没有急着打开,好歹还留下了一点东西,许久没有收到小七的信息了,他总是怕她会出什么事。
松的气尚未落尽,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道断断卡卡像是漏气的声音:“不知夏谋士莅临小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夏木兮转过头去,站在他身后说话的是吊死鬼,这鬼的眼睛奇大无比,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面色发青,头顶布着密密麻麻的青筋,他的脖子从中间处向内收紧,有一道极深的沟,脑袋和身子几乎要断开。
“闲着无事来此地转转罢了,”夏木兮自然的接过话头,“竟是不甚叨扰到了阁下,实在抱歉,在下这便要走了。”
“害,怎么会是叨扰呢?”那鬼被从喉咙处近乎切断,感叹时便总会发出些嗬嗬的声响,再配上空壳般的身子,像是自带了些回响,一句话绕上好些遍。
“夏谋士见笑了,我死的时候实在是没想到自个儿还会变成鬼,模样啥的是有些恐怖,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小店自打开张以来,吓着了不少人,实在是生意惨淡,这要是说出去,‘夏谋士来过’,我的生意说不定会好上不少。”
夏木兮听到这话,笑了,他随手拿起摆在一旁的胭脂水粉,水粉浓郁的花香,却抵不过上面微微停留着的一点血腥之气。
此刻的人族虽已知晓妖族之力,但妖族化形之后毕竟长的也像是个人,让他们用这些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妖族身上血液制成的水粉,还要涂在脸上,任谁一时半会儿都适应不了。
但想到总会有适应的那天,夏木兮神色又淡了下去,有着妖血的胭脂水粉究竟有多大的作用,身为医师的他再清楚不过了,一开始迈不过去心里那关,但人们一旦发现这东西能让容颜一夜之间返老还童的时候,他们还会这般厌弃吗——
或许会争相去抢吧,或许会一夜之间售罄,然后没了原料,仙界,冥界,便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人间屠杀妖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