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是,田村一口回绝了他:“我回剑道部?回去干嘛?给不死川玄弥当陪练吗?”
“他最近进步很大,你如果担心打不过也正常。”
田村完全不上钩:“富冈老师,现在小学生都不会上激将法的当了。”
这话说得富冈微微一愣:“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他望着田村:“但是,你自己不想练下去吗?没有比赛,你的剑道就没有存在意义了吗?”
田村沉默了几秒,才冷笑一声:“呵,漂亮话谁不会说……你、你不知道比赛对我有多重要……学校搞这些突击严查总是一阵一阵的,后来也不查了,现在有人上课抽烟,老师也只是说几句就算了……总之,总之就算我倒霉啊。”
他的脸色很难看,看来也不想回想这件事,富冈却说:“田村,我知道比赛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也给教务处和学校理事会写了信。”
“什么?”田村吃了一惊,他迟疑着问:“你,你信里说什么了……”
“我进校时间不长,有些情况了解得不够。后来,我跟其他老师打听过,一年生的时候,你的水平就已经很好,本来可以代表出赛,但是为了即将毕业的三年级前辈,你将名额让出去了,所以没有参加。我在信里告诉他们,有这样的过往,足以证明我学生的品行没有问题。”
他语气还是波澜不惊,说出来的内容却完全出乎田村的意料,他听富冈接着说道:“我也写了,你们只是在校学生,判断不了那些香烟的成分是理所当然的,是由于其他大人的责任,这些东西才会流入市场。既然是别人犯错,就不应该由学生来承担后果。”
此时,田村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富冈又说道:“一年生的时候,要考虑三年级生的心情,三年级生的时候,又会面临毕业的压力,对你们来说,二年级是拼尽全力的最好时机。玄弥通过比赛拿到名额,这点无可争议,但你本身就不该丧失推荐资格。如果不为你去争取应该争取的权利,不去说明这件事,那就是我作为指导老师的失职。”
“不过上面还没有答复,本来是想有了答复才告诉你。可是……”说到这里,富冈顿了一下,田村替他接了下去:“可是,如果我现在就自暴自弃,到时就算学校同意,我的水平也跟不上了……”
“呵,”田村自嘲地笑了一笑:“富冈老师,我,我确实是不服气,因为你们一直觉得玄弥天份特别高……但……”似乎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情绪,一时说不下去,富冈倒是有点意外:“田村,我从来没觉得玄弥的剑道天分高于他人,包括高于你。相反,他之前的表现完全跟不上大家,那才是令人担心的地方……”
“所以……老师你们不是认为他特别有天分,而是觉得他……不怎么样,才让他去炼狱老师道场特别受训吗?”田村的话语间满是讶异,这下轮到富冈不解了,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虽然这样说对玄弥似乎有些残忍,但考虑到那就是当时的事实,富冈还是肯定道:“是的。”
听了这样的回答,田村陷入长久沉默,富冈耐心地等着,在这方面,他一向有足够的耐心,又过了片刻,田村支支吾吾:“不过,他现在是剑道部代表,我要是回去之后老是把他打趴,不太好吧……”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也是。”
好在,田村倒也没有一回去就将玄弥打趴下,两人刚开始只是面露尴尬,互相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多话,富冈当然也不会去干预学生之间如何往来。
又过了几天,两人稍微能在热身和练习途中聊上几句了,毕竟田村的比赛经验多,水平还在玄弥之上,有时适当提点一二,玄弥也虚心受教。再过一周,玄弥再次提到田村的时候,已经逐渐变成了“田村前辈”这样的称呼。
训练进行到中途,富冈的手机忽然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不死川,他于是跟另一位指导老师交代了几句,匆匆走到道场外面,按下接通。
上一次和不死川通话,还是问衣服何时归还之类的琐事,富冈本来以为这次也差不多,没想到不死川一开口,就给了一条重磅消息。
“之前新夜城那件事……你暂时过关了。”
骤然听到这种内容,要说富冈心里不吃惊是假的,毕竟牵涉到跟警察偷偷提供情报,就算他再迟钝,也不至于想象不到其中风险。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松解决?他忍不住问:“怎么办到的?”
“解决了就行了。别的跟你没关系。”
“如果觉得跟我无关,那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富冈跟不死川说话,向来也谈不上客气,他这么一说,电话那头顿时也没再吭声,照富冈对不死川的理解,指不定又是气得说不出话。也就在这时,富冈又忽然想到:自己暂时过关了,但那天在场的也不止他一个,于是问道:“炼狱……也没事吗?”
不死川像是早料到了他会问这个:“呵,他啊……不好说,不知道算是有事没事。”
自己平安了,炼狱却“不好说”……那就是还可能处在危险中,富冈心头一沉,一时也没再说话,仿佛察觉到他这边的情绪变化,过了片刻,不死川又开口:“……他,他应该暂时也没事。”
富冈隐约意识到,不死川说这话大概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也回答道:“啊……谢谢了。”
“啧,你这家伙说话,怎么总是听着不爽……”
无论如何,能暂时度过危机总归是好事,富冈回想刚才这一连串对话,多少意识到自己对不死川是有点不客气了。
也是奇怪,要是换作别人给他解决了麻烦,打来这样的电话,他肯定是客客气气,礼貌周全地先答谢一番,怎么一和不死川说话,就这么不客气得理所当然了呢。
富冈在心里反省了一下,郑重地说:“不死川,真的很感谢你。”单是口头感谢似乎又过于轻飘飘了,于是又说:“我会准备正式的谢礼……”
“得了,你少给我惹事找麻烦……”
“不行,托你的福解决了麻烦,你肯定也费了不少功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表达——”
“行行行,你爱谢就谢……”
电话那边的人顽固得跟块石头似的,不用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不死川对这点深有体会,正好他也需要打探些别的情报,干脆换个话题:“对了,你们学校有个叫泽村的老师是吧。”
“是的。”
富冈刚回答完,随即反应过来:“不死川,你认识泽村老师?”
“你少管。她每天都会去学校吗?”
“她……前些天出国了,可能不会太快回来。”
人不在国内,这样一来,佐川那帮人就算想立刻从泽村这边下手,跟踪或者打探消息,应该暂时也无计可施,听见这样答复,倒是稍微可以放心一点。
“要是她回来了,告诉我一声。”他的声音透露着几分轻松。
不对劲,很不对劲。
富冈听得眉头紧皱,无论炼狱跟泽村老师的事最终何时解决,对外界来说,他们现在依然维持着交往关系,就这点来说,还是跟不死川声明一下为好,于是富冈说道:“不死川,泽村老师还在和炼狱交往,你不适合有其他想法,没什么希望的。”
从之前和炼狱的谈话中,富冈知道泽村老师的家人重病在身,而泽村之所以看中炼狱,大概也是因为炼狱待人接物周到细致,可以帮忙安抚家人的情绪,正因为如此,怎么想都不可能乐意换成不死川——那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嫌药不够吃吗?
当然,富冈的这番好心提醒,在不死川听来,那就相当不友好了。
怎么不管男的女的,他就非得盯着炼狱的人有想法了,而且还“没什么希望”?
“瞎扯什么!脑子水多就去养鱼……等下,哦,炼狱和她的事,你不介意?”
富冈想了想,答道:“炼狱跟我解释过了,没什么好介意的。”
之所以了解炼狱和泽村交往的内情,也是因为炼狱信任他,才把事情告诉他,不过这毕竟牵扯到炼狱跟泽村之间的承诺,还涉及泽村老师的家事隐私,富冈心里判断,感觉还是不该随意泄漏别人隐私,至少,不该由他这个外人擅自多说。
“没什么好介意……哦……”
复述着富冈的这句话,不死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想:喂喂,你们这些人不都是老师吗?这样好吗?
说到底,会因为富冈义勇这个不上道的家伙变成基佬已经够憋屈的了,正如伊黑所说,惨得可以去申请工伤。
好歹都这个岁数了,也早过了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年纪,再加上常年道上混,要说不死川有什么世面没见过,那还真的不多。不过就算是道上的人,搞这种多人交往还搞得这么光明正大也不多见……
好家伙,原来学校的老师们都这么开放了吗?
时代都进化到这个程度了,怎么没人通知他?怪他上课不认真听讲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