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周一一早,富冈就去了学校行政中心,他是来替炼狱交申请表的。鬼灭学院好歹是个规模不小的学校,周一正是行政最忙的时候,不少窗口前都排了队,原以为交表不过是件小事,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不怎么想遇到的人。
“早啊,富冈老师,怎么,炼狱老师也打算参加形象代言评选?”
“是。”
“他的申请表,怎么要劳烦你来交?”藤泽也是来办事的,在他侧边的窗口排着队,语气不咸不淡。
“他上午有课,我来代交。”
炼狱的课多排在早上,截止时间也快到了,富冈自然乐意代劳。
“交情这么好,真羡慕啊。”藤泽感叹。
“不用羡慕。”富冈平静地回了一句。这话倒让藤泽心里打了个兀。他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怪人富冈老师,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在暗暗嘲讽他。
“既然这么熟,以后不如让炼狱老师申请增加个带队老师,这样就不用再去找医务室的人帮忙了。”藤泽说完目视前方,一副只是随口一提的样子。
达到一定人数以上的学生集体外出活动,都需要配备至少一名随行医务人员,这是学校的规定,每个老师都清楚。而这名随行医务,要么是校医务室的专职人员,如果医务室安排不过来,也可以指定其他老师代任。
经过那次风波,富冈心里清楚,在藤泽看来,大抵是他因为和炼狱私下交情好,才特地去医务室拉关系,挤占了资源,让医务室指定自己出行。而且多带队活动对教师的表现评定有利,算个还可以的差事。
不过这件事细说起来,却没有藤泽想的那么简单。
要能被医务室指定为随行老师,需要满足一定的资质条件。富冈自己是体育老师,平时也得应对学生的身体突发状况,因此从前些年开始,他就一直定期参加相关课程,手上持有专业机构颁发的急救员证,证件按年度更新,就学校的规定而言,他还真符合对随行医务的资质要求,校内满足这个条件的老师其实不多。
那段时间,不少学生受不了他体育课的强度,动不动就跑去医务室开假条——按胡蝶忍的说法,这些行为白白占用了医务室不少资源,富冈应该来点“补偿”。于是富冈也就应承了几回,当医务室的专职人员抽不开身时,便由他与另外几位符合要求的教师轮流参加。
这些内里关系,没有实际接触过的人一般不清楚,或者懒得去了解。富冈自然也不打算跟藤泽多做解释。
不过藤泽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富冈,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好预感,觉得需要去一趟校医务室,问一问胡蝶上次参加世乐集团宴请的情况。
关于自己的预感到底是准不准这点,富冈一向没什么认知,但是照今天的发展,他也算体会到什么叫“好的不灵,丑的灵。”
中午他来到医务室,恰好胡蝶也在,结果一问之下,胡蝶说的话如同迎头一棒,就算富冈自觉冷静自持,面对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还是感到震惊:“你说——要参加世乐集团的研究项目?”
胡蝶忍像是提前料到了富冈的反应,非常平静地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接着安抚道:“富冈老师,不要激动。”
富冈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眉头依然紧皱,语气不解:“既然你很讨厌世乐集团那个金头发的……叫童磨的董事。为什么现在要合作?”
胡蝶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鬼灭大学珠世教授的事吗?”
富冈点了点头,表示有印象:“你说,珠世教授去世前最后的研发,就是跟世乐的合作项目。”
“对,这也是我同意跟世乐合作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
“她去世之后,研究就中断了。世乐跟我说,他们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希望有人能把她的项目主持下去。”
富冈沉吟片刻:“你们的药理研究和专业课题,我是不懂。不过世乐集团,做事……不干净。还有,那个童磨,我有在……一个很危险的场合见过他。”
他回想起自己在新夜城里看到的舞台表演,又想起童磨看血腥表演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起身鼓掌的一幕,继续说道:“我感觉,那个人……好像缺了点什么,他会享受别人的痛苦……”
考虑到胡蝶应该不清楚新夜城是个什么地方,富冈尽可能简略地描述:“所以,世乐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富冈老师,谢谢你为我担心,”胡蝶点头:“珠世教授当年,跟我的很多研究想法有共通之处,这也是我们谈得来的原因。撇开私人交情不谈,我也是觉得她的研究有继续下去的价值,不应该就此埋没。”
“珠世教授当年,是因为什么离世的?”富冈问道。
“说是参加外出调研时出的意外……”
“你相信吗?”
“官方说法是这样。不过我觉得,说不定和世乐的项目有点关系。”
听到这,富冈更为不解:“既然你觉得她的死跟世乐有关……为什么还要参加?”
“如果我不参加,那就没办法知道她研究进行到什么地步。毕竟世乐和她之间应该也是有保密协议的,世乐没有道理跟无关的外部人员公开。”
说到这里,胡蝶压低了声音,看着富冈:“而且,你不会以为,只要我不加入,他们就找不到别人了吧?他们来找我,其实是件好事,说明我有优先顺位,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至少,不至于让世乐随便找别人接手,任意利用她的研究成果。”
富冈依旧不赞同:“我知道你希望查清真相。不过这种大集团,一旦合作,陷入其中就很难脱身了,谁都付不起代价。”
胡蝶却摇头:“代价……其实谁都付得起,只要不计代价。”
“他们就是放出这种饵,你偏要去上钩。”富冈还想再劝。
“那可说不定,我也可以钓我的鱼。”胡蝶的语气听不出半分动摇。
相识这么久,富冈也知道胡蝶认定的事情,旁人轻易改变不了,只能叹气:“……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我谁都说服不了。”他的语气有一丝沮丧,但还是接着道:“你要不要多问问别人,多做了解再决定。”
“问别人?问谁?”
富冈一时也卡住了,想了好一会:“你不是说,珠世教授还有个侄子……”
胡蝶也想起来了:“哦……你是说愈史郎?”
“对。你们认识吗?”
“认识,也说过一点话。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珠世的……葬礼。可是……”胡蝶语气犹豫:“就算去问他,应该也没什么用,他是个画家,不清楚这些研究项目的事,而且人也不在东京,在京都。”
在关西——那就不是日常生活圈的范围了,而且贸然去打扰一个比较陌生的人,似乎也不太合适。富冈知道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说:“我是希望你不要冲动决定。世乐的事,我也找机会多了解一些。”
明白富冈也是好意,胡蝶忍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这个月也有一些校外活动申请,人手又不够了。你时间方便么,都是周末。”
“……看情况吧。”最近各种事件接连发生,富冈也有些疲于应付,因此不好把话说得太满。
“那我先把行程表发你邮箱,你看看。”
“好。”
考虑到接下来还有课,富冈跟胡蝶忍告辞。走出大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遮蔽了太阳,又不是个晴好的日子,正如此刻沉闷的心情。
学校的社团活动多半从放学后开始,但也有个别例外。如果需要备战重要赛事,相关的社团也可以申请提前一节课开始训练,剑道部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个时间点,尽管还有部分成员没到,但像不死川玄弥和田村这样的核心部员,已经早早到场了。两人在场边做着切磋前的热身运动,时不时还对答几句,富冈在远处默默地观察,心里多少有几分慰藉——毕竟要促成眼前这一幕,还真费了他一番功夫。
代表选拔赛当天,田村因为突然晕倒被送去医院,住院检查了好几天,幸好并无大碍,很快就顺利出院。但出院之后,他却一直没回剑道部训练。富冈也不是不能理解田村的心情,不过等了一两周,还是不见人回来的动静,他决定去跟本人谈一谈。
那一次,玄弥冒失地跑到别人的码头公司去打听初雪的情况,好在他和不死川及时赶到,才化险为夷。后来回想,也是多亏了田村及时联络给他通风报信,才没有酿成大祸。
富冈知道,以田村的立场,这样做大概也不是为了玄弥,更多是出于害怕“剑道部代表全军覆没”的心情,不过做人做事,论迹不论心,能为集体着想本身就值得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