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本来，这条项链应该交给姐夫的，不过姐姐死后不久，他也失踪了。他们感情很好，他大概是随她去了。不然……”说到这里，初雪停了下来。

“不然什么？”富冈问道。

“不然……如果他没死，多多少少会愿意来照看我的。我虽然算是他们的拖油瓶，不过我姐夫和我姐一样，都是负责任的人。既然他不在了，这条项链只能有劳老师你，转交给我的叔叔了。”

放在富冈掌上的银色项链，款式上虽显老旧，银光却没见变得暗淡，想来是悉心保存的缘故。个别接口边缘处隐约可见磨痕，是长期佩戴的生活痕迹。

初雪的声音轻缓，慢慢说道：“我的姐姐叫恋雪，这款项链，爸爸妈妈没去世的时候，给了我们每人一条。但我小时候顽皮，将自己那条的雪花链坠的一角弄断了，虽然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那天，我同学邀请我去生日会，我担心戴着崩角的项链，会被人发现取笑我，就偷偷地拿了姐姐放在自己桌面的这条。我姐姐从来不发脾气的，我知道这种小事，她肯定不会怪我，但是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等不到她回来，后半夜，等来却是警察上门。警察跟我说，我姐姐饮酒猝死了。”

时过境迁，初雪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哀恸，只有淡淡的凉意。

“你的姐姐，出事的时候，是在这里工作吗？”富冈问道。

初雪点头：“对。她小时候孱弱多病，好在遇到了高明的医生，治疗了很久，才逐渐可以下地走路，之后遇到姐夫，姐夫也很照顾她，到了后来，慢慢地，只要不太操劳，她也可以承担一些工作了。她想帮补家计，所以才来了这里兼职打工，但是……她是不可能喝酒，起码，不可能主动喝酒。”

说到这里，初雪平静的表情有了细小的裂口，眼神中流露出恨意：“她是不能沾酒的，因为她的病情很复杂，每天都要吃各种药，她去喝酒，跟自杀没有区别。”

“你说，有警官上门，说她是喝酒猝死的，他们有让你看过证据吗？”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炼狱忽然开口，表情严肃。

初雪沉默了一会“有给我看过一段监控，只有十几秒，我看见，姐姐拿起酒杯，将酒喝下去。但是……”

“但是，你没有看见事情的前后，说不定她是被人胁迫的。”炼狱替她补充道。

“对，对！炼狱老师，我就是这样跟警察说的，也交了申诉的材料，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当一回事，没有人愿意追查……”说到这里，初雪冷笑道：“也是，那些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们，跟这种大集团作对呢。说不定，他们很多时候也就是靠着这些有钱人吃饭的。”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富冈和炼狱：“老师，如果换作是你们，如果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做？”

富冈和炼狱没有作声，初雪似乎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继续喃喃说道：“凶手一定就在这里面，也一定有人知道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在这里混得越好，认识的人越多，说不定……说不定……”她说到这里，却缓缓地坐回到身后的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身体里的力气，露出了颓然的苦笑：“但是，我现在还什么都找不到。”

炼狱走到初雪面前，俯下身，拍了拍初雪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初雪，对不起，这些压力，本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是我们这些……老师失职了。”

富冈也上前一步，他已经将项链收好在西装夹克的口袋里：“你姐姐的项链，我收下了。不过我只是代为保管，可是你的转交要求，我不能接受。：”

初雪愕然：“为什么？”

“等你出来，我会将它还给你。无论你打算要交给谁，都应该由你自己去做。”富冈的语气淡然，像是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

初雪却忽然笑了：“我以为，老师你无论如何都会拒绝，说要带走我。”

“因为……我们现在办不到，也因为你不想。”富冈指出事实。

“对……我不能功亏一篑。”初雪的语气也很坚决。

富冈此时担心的却是另外的事情：“那么，你可以保障自己的安全吗？你什么时候要上台表演？”

“是……下周二。但是除了我，还有其他女孩是候选。我未必是主舞。”似乎是为了让富冈和炼狱放心，初雪还补充道。

现在是周五，距离下周二也不剩几天了……是应该采取行动吗？又能够采取什么行动？

富冈心下盘算着，忽然感觉自己口袋中的铭牌剧烈震动起来，他赶紧拿出来，听见了鲤夏的声音：“富冈先生，赶紧下来。他们要回来了。”

“老师，快下去吧。”初雪听得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在一旁催促。

富冈点头，跟炼狱说道：“我先下去。”

“我也一起。”

“你……你不用……”

炼狱嘴角上扬，朝富冈眨了眨眼：“我不会跟她见面。不过我是客人，跟你一起下去，说不定碰上什么情况可以派上用场。”回想起今晚的经历，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富冈也不再劝阻。

走出门口的时候，炼狱却像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那个上门找你，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你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初雪回道：“他叫狯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备用更衣室，这层确实鲜有人至，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炼狱默默地赶上去，跟在了富冈的身边，没有人说话。

走了一段路，富冈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哪里有听过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