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季晚秋站在506门口,垂眼望见墙侧尚未全干的水迹,眼梢爬上一丝愠意。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盯着那几滴水印看了几秒。然后抬脚,轻轻碾平。
“咚咚!师——”
刚敲了两下门,门就从内打开,露出一道缝。
顾習之正正好好堵在那道缝隙间。她头发凌乱,身上已换了件衣服,脸色相比昨天红润许多。
“什么事?”
“退烧了吗?好些了吗?”
“嗯,退了。”
“那就好。”
顾習之不置一词,房内也没有动静。季晚秋下意识地往里看去,顾習之赶紧侧身往门框上一倚,挡住她的视线。
目光骤然跌进松垮的领口,所及的某处似乎露出暧昧的印痕。季晚秋心里一紧,慌忙收回视线。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多余,嘴里忽然多出一个空洞,舌头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季晚秋愣在那不说话,顾習之着急。她来之前,江月还开玩笑地问:要是她突然开门捉奸在床怎么办?
好么,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一语成谶,此刻自己还真有捉奸在床的感觉。
也不是怕她发现吧,关键是……床上那个没穿衣服。
顾習之清了清嗓子,催着问:“有什么事?”
季晚秋迅速扫过她的面庞,然后瞥向别处,语气中多了些烦躁:“你……收拾收拾吧!主任让你8点钟到食堂。”
“哦哦。”顾習之应完就要关门,季晚秋想都没想,一把握住门把。
“干嘛!”顾習之紧张地看着她。
季晚秋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事已至此,自己还要干嘛?
顾習之忙说:“现在已经7点多了!我、我要换衣服了,不能迟到,你知道吗,不能迟到!”
接着“砰”地用力把门一关。
“咔哒。”上锁。
季晚秋呆呆地站在门口。
“呵……”
下楼,季晚秋脸色阴沉地问前台:“昨晚值班的黄静呢?”
前台被她这副样子吓得支支吾吾:“她、她辞职了……说是,说是老家有急事,天、天不亮就走了……”
季晚秋听后,脸色更加难看。
而506内,江月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对她那么客气干嘛?”她训斥道,“关门就关门,还非要解释?你心虚什么?你关在这里手机被收了她都没心虚你心虚什么!”
“呃……”顾習之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客气了,不好意思地挠头,“我错了。”
“你跟我道什么歉?你错什么了你错了?”江月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强硬一点?软软弱弱的不欺负你欺负谁!”
顾習之嘟囔:“那还不是因为房间里有你在……”
江月一听,怒了:“哦,原来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来找你是吧?”说着掀开被子,爬起来穿衣服,“行,那我走,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儿忙你的吧!”
“哎别别别,”顾習之讪笑着上前抱住她,“你得管我,必须管我,我是你女朋友,我想你。”
江月翻了个白眼:“想我?想我的身体吧。”
顾習之嘿笑:“都想,都想。”
江月把她的手指扳开:“你以为我是什么?你想了我就招之即来?我很闲吗?”
她甩开她的手,一边扣扣子,一边朝着她的鼻子呸了一声:“我很忙的!你和你的叶处联手实现远大抱负吧!反正你这么有本领!”
顾習之不气反笑:“你要去哪里?”
江月把裤子一提:“你管我去哪里!我回家!我去找Ruby!”
顾習之咧着嘴低头,伸手给她拉拉链。江月闭着眼睛故意把腰往后仰,和她空出好大的距离。
“车就放在这里,坐高铁回去吧。”
顾習之搂过她的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江月睁开眼睛哼道:“为什么?”
“我的房间被翻过,他们拿走了硬盘和笔记本电脑,顺便把钱包和一些值钱的都带走了。”
拿硬盘和笔记本是想要资料,拿钱包和值钱的是为了方便事后嫁祸给客房清理。顾習之回来当晚就发现了,只能说挺无语的。
客房清理是个天天挂着憨笑的东北大姨,见谁都很热情的打招呼唠上两句,然后嘱咐别忘了带伞,别忘了穿外套。
因为大姨与他们没有共同志向,所以不是同志,所以他们不管她的死活。
顾習之叹了口气,“说要谈话,到现在都没见着面,要不是我发烧了季晚秋心软,我还在会议室呢。你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嘛?所以小心点好。”
“谨慎过头。”江月嘀咕,“怪不得你睡不好。”
顾習之扬起笑脸:“昨晚睡的好,超好。和你睡就好。”
江月露出不屑,顾習之用力摸了把她的腰。
“干嘛,”江月警告,“不要在我生气的时候搞些小动作。”
顾習之龇牙,“好姐姐,帮我个忙吧。”
——
8点零5分,食堂。
两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端着餐盘正欲坐下,旁边的人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
“书记,县长。”副主任嘴里还含着未嚼完的包子,腰先弯了下去。
穿灰色夹克的那个按着他的肩膀,“坐坐。”
三人边吃边说话。
“书记,县长,主任。”
抬头,顾習之端着餐盘,站在一旁。
未等书记和县长开口,副主任赶忙介绍:“这是小顾,来调查的那个。”
“哦——”灰色夹克迅速打量了她一番,笑着给她挪了个空,“你就是小顾,坐坐。”
“哎,谢谢县长。”
顾習之对面坐着个穿藏蓝色夹克的,三七背头,半框眼镜。方正硬朗,五官厚重,身形挺拔,约莫四十。
明明是官相,却喜欢用余光看人,眼神虚飘在镜片后头。他的面容即便不算俊朗,也算端正,但他这副瞧人的习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甚至有点猥琐。
县长和副主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两句,这位县委书记却一言不发,面带微笑地剥水煮蛋,然后放进小米粥里,筷子一夹,两半。
蛋黄溶进黄粥,他又将盘中的榨菜和油笋倒进碗里,搅和搅和,一匙送入口中。
终于,他道:“这个菜最近是越来越淡了,连咸菜都没味儿,一看就是照顾县长口味,不管我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