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早该想到虞新沛的家庭背景不一般的。
在松城这样一座骨子里透着阶级偏见与精明算计的城市,两个年轻女性,能将程氏投资做得风生水起,游走在形形色色的合作对象之间,却很少真正吃亏,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能量和底气。
她只是没想到,这底气的来源,除了她们自身的能力外,竟还有这样一层……令人瞠目的背景作为靠山。
早前,她充其量知道虞新沛的爸爸和哥哥都在医疗系统工作,是受人尊敬的医生。
这已经让她觉得是很好的家庭了。
可眼前这戒备森严、安静肃穆的大院,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层面的“不一般”。
方才车子缓缓驶入时,虞新沛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旁边一栋格局相似的小楼,带人认门,说那是程霏家。
啊,这……
迟早脑子里瞬间闪过霏姐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游戏人间的模样……确实,也很是对不起她潜意识里对所谓“高干子女”那点模糊的刻板印象。
思绪游离得厉害,心跳也失了序但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虞新沛刚才那番“biubiu举得快”的恐吓言犹在耳,她听得懂其中的玩笑,也品得出内里的提醒——眼下这境地,她是想跑都不敢动了。
这厢,虞新沛已经利落地下了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院子里的植物清香。
虞新沛看着她依旧有些发傻的脸,唇角弯起,带着点促狭:“下来吧,腿别软。”
迟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倒是驱散了些许紧张:“你别老是吓我!”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虞新沛被她瞪得心头发痒,正想再说点什么逗她,不远处,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门“咯吱”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胖乎乎、穿着红色棉袄的小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飞奔出来,嘴里兴奋地嚷着:“小姑!小姑!”
是虞漾泓。
迟早见状,不敢再磨蹭,深吸一口气,又英勇又怂地下了车,稳稳站在虞新沛身边,身姿挺拔,甚至比门口站岗的哨兵还要笔直几分。
家里人显然被虞新沛在群里三令五申的警告震慑住了,或者说,是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没再像上次虞中渠生日那样,呼啦啦全跑出来看热闹,只放了小家伙出来打头阵。
没想到虞漾泓乍然看到小姑身边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冲刺的小短腿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来了个紧急刹车,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迟早,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一点点怯生。
一个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一个好奇又带着点小害怕。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在车前大眼瞪小眼,相互局促着。
这画面看得虞新沛心情好得不得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慢悠悠地上前,弯腰一把抄起自家胖侄子,抱到迟早身边,引导道:“叫姐……咳,叫姨姨。”
辈分不能乱。
小家伙虽然认生,但家教很好,环着虞新沛的脖颈,怯生生地、奶声奶气地唤了句:“姨姨。”
这一声软糯的称呼,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虞新沛满意极了,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肉团,开始“甩锅”:“你又胖了,小姑抱不动。让姨姨抱你好不好?姨姨给你买了新的奥特曼,小姑帮你拿出来。”
小孩子家家,拿玩具和零食最好哄,虞新沛深谙此道。果不其然,小崽子一听有新玩具,立刻爽快答应,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向迟早伸出小胖手,发出邀请:“姨姨,回家,玩!”
挺好挺好。
虞新沛美滋滋地想着,顺手将孩子递到迟早怀里,自己则转身去后备箱提大包小包的礼物。
她跟在抱着孩子的迟早身后,迈过门口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陈年青石板。
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不会错,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心里充满了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和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满足感。
正得意着,刚踏进客厅门槛,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父亲虞中渠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响起:“小迟来了呀!哎!沛沛你怎么能让小迟抱崽崽!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手还没养好呢!”
虞新沛:“……”
她提着东西,僵在玄关,简直无语凝噎。
不至于吧,老虞!想表达热情是好事,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话什么意思?是嫌弃女儿懒不抱孩子?还是嫌弃孙子太胖累着人了?怎么还兴踩二捧一呢?!
迟早的手养没养好,她能不知道吗?!
这家伙没完没了折腾自己的时候,那双手可是相当灵活有力,好得不能再好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