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到底寒凉,即便是在开足了暖气的车厢里,也仿佛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冷意,从缝隙里钻进来,缠绕在人的心头。
迟早顺从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依了虞新沛的意思,请假回家休息。只是从上车到现在,她始终一言不发,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疏离。
是有哪里不对味了。
两人心照不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先前在休息区那场不算愉快的交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日渐温和的关系里,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又迅速被冰封。
虞新沛握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比她那些带着火气的质问更让人心烦意乱。
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哪怕是再数落她两句“不懂照顾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迟早那副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明明占着理,是迟早不爱惜身体在先,是她不懂权衡轻重,为什么现在反而弄得自己像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泡总护人的姿态更让她噎得慌。
车子终于驶入别墅区,停稳。
“到了。”虞新沛的声音干巴巴的,打破了沉寂。
“嗯。”迟早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呼啸着灌入,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也让她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站在车外,她微微弯下腰,对着驾驶座的虞新沛,异常平静:“我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划清界限:“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虞新沛一下。
许是生病让人格外脆弱,也格外固执,迟早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那份在客户面前被数落带来的难堪,以及……泡总那句“独立的人”和虞新沛的数落在脑海中反复拉扯带来的落差感。
她没能,或者说无暇去顾及虞新沛那看似粗暴的关心背后,藏着怎样的焦急和在意。内耗吞噬了她所有的精力。
药和蛇皮果,孤零零地落在了后备箱。
虞新沛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跟上去,或者至少再叮嘱几句的冲动。她看着迟早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好面子如她,绝不可能在那种“被嫌弃”的态度后主动低头。
甚至觉得迟早有些不知好歹,自己放下工作跑去送药送水果,得到的却是冷脸和一句“不用管我”。
好啊,不管就不管。
她虞新沛什么时候这么上赶着关心过一个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于是,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几乎是泄愤般地狠狠踩下油门,性能优良的轿车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仿佛要将身后那栋楼、那个人以及所有憋闷、委屈、愤怒的复杂情绪都彻底甩掉,碾碎在冰冷的沥青路上。
谁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原本,她们或许应该有一顿美好的午餐,聊聊天气,或者什么都不聊,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分享一碗热汤。
结果却落得各自饿着肚子,不欢而散。
这种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几乎让人抓狂。
关心则乱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虞新沛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吃药了吗?”
“还烧不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