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热络的暖意终如童话中的火柴,稍纵即逝。
迟早的一生,本是向内生长的无花果,没想到遇上了虞新沛,非要往她自成一局的脉络里钻……
“搬过去?”迟早迟疑的话音落下,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筷子。
搬过去——和虞新沛共享一个屋檐,一个称之为“家”的空间。
虞新沛的邀请,无疑充满了诱惑。
她心动,疯狂地心动。
光是想象每天清晨睁眼就能看到她的睡颜,夜晚可以相拥而眠,分享同一空间的气息与温度,就足以让迟早心跳失控。那是她渴望已久的亲密,是“名分”之后更进一步的、实实在在的拥有。
可她是个瑕疵品呐。
那三个字是暖流,却也瞬间唤醒了她骨缝里蛰伏的寒意。
这念头烫得她心口发疼,伴随而来的是灭顶的恐慌,各种手忙脚乱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拿什么去接呢?
她是计划生育阴影下那个需要被藏起来的孩子,双亲健在,却像个孤儿般,在别人的屋檐下寂静流转,哪儿都不是归宿。
孑然一身的背后,是早已习惯的将所有情绪、需求,连同那个瑟缩的自我,一并压缩进独处的硬壳。
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安全区,荒凉,但可控。
现在,虞新沛要把她拉出去,曝露在名为“亲密”的阳光下。
24小时暴露在另一个人——尤其是虞新沛那样洞察力惊人的目光下,意味着她那些“不够好”的、疲惫的、需要藏起来的褶皱,将无所遁形。
她可以吗?
她的沉默太久,久到虞新沛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淡去。
她预料过迟疑,却没料到是这般明显的抗拒。
“怎么,”虞新沛靠回椅背,声音凉了两度,稍显逼人的那面不经意流露:“我那里,比不上周黎的别墅舒服?”
“……不是。”迟早猛地抬头,撞上虞新沛眼底那抹未被藏好的不悦。
她吸了口气,声音低却清晰:“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她不敢看虞新沛的眼睛,盯着桌布上的纹路:“一个人待着,对我……很重要。”
这话掏出来有些艰难,像暴露某种缺陷。
一个人,什么意思?
虞新沛蹙眉,不快的暗流涌动。
她享受与人联结,从社交中汲取能量,很难共情这种对独处的强烈需求。在她看来,亲密自然意味着空间的共享。她本能地想反驳,想质问“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消耗?”
可话到嘴边,她看到了迟早低垂的脖颈,那截弧度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忽然想起接风宴上她独自出走的背影,想起程霏偶尔提及的“漂泊”。
不同,她们如此不同。
虞新沛指尖在杯沿摩挲了几下。那股被冒犯的不快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试图去理解的耐心。
她不喜欢这种节奏,不习惯让步,但……这是迟早。是那个她等了三年,才终于等来一句“在一起”的迟早。
“不同”不等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