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完全搞错了方向。
虞新沛冷笑一声,压根没理会那王家人的问话,目光锁在迟早身上,带着十足的上位者压迫感:“迟助理,我有没有说过,这周机器人展区的进度是重中之重,一秒都耽误不起?方案是你提的,核心技术节点只有你最清楚,结果你人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撂下整个团队说消失就消失?”
“你知道那边场馆开机一天的基础运营开销是多少吗?一百七十万!这还不算延误导致后续系列宣传计划被打乱的损失!你有几个一百七十万可以赔?有车卖吗?有房抵吗?还是你觉得公司是你家开的,可以随心所欲?”
迟早听得愣住了。机器人展区?一百七十万?
她很快反应过来,虞新沛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用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给她解围。以虞新沛平时的脾气,若真生气,骂人只会更直接更难听,绝不会绕这么大弯子。她这是……妥协了?用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帮她。
一旁的迟母一听要赔那么多钱,立刻急了,也顾不得探究虞新沛的身份,连忙站起来:“这位…领导是吧?你是迟早的领导?哎哟,领导你消消气,她就是出来跟我们吃个午饭,一会儿就回去了,怎么就要赔一百多万了?这…这没道理啊!你们这是欺负人!我们可以去告你们的!”
“告我?”虞新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大大方方地表示:“请便,尽管去告。劳动仲裁、法院,随便你们选。不过在告之前,先把迟早年初以‘家里急用’为由,从公司预支的那笔‘特殊困难补助’连本带利还上。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某些无底洞家庭的提款机!”
她这话说得又响又清晰,意有所指,目光冷冷地扫过迟母瞬间煞白的脸。
迟母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心虚地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王家人,生怕他们听出更多端倪,坏了“好事”。
全场最诧异的其实是迟早。她震惊地看着虞新沛,不仅仅因为她出现的本身,更因为她竟然知道得这么多…多到让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竭力掩饰的家庭不堪,无所遁形,让她感到一阵难堪的自卑。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反应,虞新沛又有了动作。她将手里拎了一路的纸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饭桌的转盘上,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杯盏哐当作响。
她依旧只盯着迟早,但这回是真话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我说过几遍了?左手不要了是不是?医生的话是耳旁风?护具为什么不戴!”
“你体面,体面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反问:“在非洲拼死拼活三年,命都要交给强盗了,一分钱没攒下来,全填了家里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这就叫体面?”
“病都看不明白,还在这儿相亲结婚伺候别人?你是真的想当个残废是不是?迟早,我对你真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失望和怒其不争,比任何完整的斥责都更有力。
说完,她根本不再看包厢内任何人五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就走,被推开的包厢门画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又折回原点,发出决绝的声响。
“虞总!”迟早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那句话狠狠攥住又松开。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过那个装着护具的纸袋,看也没看包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甚至顾不上说一句告辞的客套话,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留下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和面面相觑、脸色铁青的两家人。王家长辈的脸色尤其难看,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无底洞”、“提款机”、“窟窿”这些词,心里那点结亲的热乎劲,被虞新沛一番话浇得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