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都很清楚你要什么,也能轻易得到,但我不是。” 她顿了顿:“我接受你的帮助,然后呢?留在你身边,永远活在‘虞新沛的帮忙’这个标签下?我没有想成为一个附庸。”
“附庸?”虞新沛被这个词烫到了,霍然起身:“我给你的选项是堂堂正正的工作!”
“在你眼里是工作,在别人眼里呢?在我自己心里呢?”迟早的声音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我分不清我是真的够格,还是仅仅因为……你是虞新沛。我受不了那种怀疑。用你的钱,我喘不过气。”
“所以用周黎的钱就理所当然了?”虞新沛的讽刺像冰锥,“还是你觉得,欠她的人情比欠我的更高贵?”
“至少那更像一场交易!我给她工作,她付我薪水!清清楚楚!” 迟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转身欲走。
“迟早,”虞新沛的声音冷下来:“你想清楚,今天你要是跟着周黎踏出这一步,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
迟早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她没有回头,背影瘦削却硬生生撑出了一种决绝的弧度。
良久,她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像叹息,又像告别:“保重。”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虞新沛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在晨光中显出柔和的灰色。那场对峙的每一个细节,在失眠的深夜里被反复研磨。
她想起的不是软弱的眼泪,而是迟早那双发红却干涩的眼眶,里面盛着的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枯寂的、让她无法理解的倔强。想起她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
虞新沛这辈子听过很多拒绝,商业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对手公司恶意抬价的,甚至来自前任的赌气之言。但她从未被这样彻底地、平静地拒绝过,尤其是由她亲手递出的、她认为最优的解决方案。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迟早离开时的姿态。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一步三回头,那个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拉开门,走出去,合上。动作流畅得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决绝。
“保重。”
那两个字像根细小的刺,三年过去了,偶尔仍在深夜里不合时宜地戳一下她骄傲的心脏。
她当时说的“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是警告,是划清界限。她等着迟早慌乱,等着她解释。
但迟早没有。她只是用沉默接受了这个“结局”,然后用行动——远走非洲三年——彻底坐实了它。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难以释怀。它不在她熟悉的任何一套应对法则之内。
虞新沛起身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刺得皮肤生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全部冻僵。更衣,化妆,挑选西装——一切如常,完美得无懈可击。
七点整,虞新沛拎着行李箱出门。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妆容,冷静自信的表情。
没有任何痕迹显示她一夜未眠。
手机响起,是程霏:“沛沛,你确定今天还要去南宁?其实这个项目没那么急…”
“行程已经定了。”虞新沛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波澜。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虞新沛走向等待的车子,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坚定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个脚步都在重复同一个决心——
她一点也不好奇迟早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