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笔录走出警局，他没有在就薛柯的病房久留，许明沧的人守着，让薛柯不自在。

他掏出手机翻到备注“小棉妈妈”的微信，回了句“下午准时到”。

下午三点，陆燃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小绵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看到他来，立刻举着数学题扑过来：“陆老师，这个鸡兔同笼太狡猾了！”

陆燃接过作业本时，小棉妈妈端来切好的苹果，叹气声里带着焦虑：“陆燃啊，你们学校最近没出什么事吧？我这几天接小宇放学，总听说有人在街上突然发疯，见人就咬，前阵子还有个大学生……”她压低声音。

陆燃捏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黑点。

小棉妈妈还在絮叨，说小区里有户人家的儿子，前几天突然对着小区里的住户呲牙，眼睛红的吓人，被咬的那个人只是皮外伤，但那个咬人的送去医院没两天就没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是急性病……”

“妈妈！你别说了，吓人！”小宇捂着耳朵。

陆燃才反应过来，“李阿姨，我们还是先去学习吧。”

陆燃牵着小棉走到书桌旁，翻开数学练习册，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数字和公式上。但小棉妈妈的话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脑子里。

“陆老师，你看这里！”小棉用铅笔指着一道题，“我算出来鸡有15只，兔子有7只，对吗？”

陆燃低头看了看，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验算一遍：“对的，很棒。”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握着铅笔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

补完课，小棉妈妈又留他喝茶，闲聊间总绕不开那些的事，说小区物业已经在楼道里装了更多监控，晚上还加派了巡逻的保安。

“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她叹着气，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可得给老姚好好说道说道，让他加点小心，可别出什么意外，阿姨，你说人咬人会不会感染狂犬病啊？”

“狂犬病哪会眼睛发红？”保姆阿姨正帮着收拾茶几，闻言插了句嘴，手里的玻璃杯磕在桌面，发出轻响，“我老家那边前几年闹过一回，说是山里的野东西跑到身上了。”

陆燃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杯沿，落在手背上，他却没觉出烫。

“别瞎猜了。”李阿姨拍了下保姆的胳膊，却也皱着眉，“哪能跟那些沾边？许是天太热，人火气旺罢了。”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飘到了窗外，楼下原本热闹的小广场，今儿竟没几个孩子，只怕是被最近这些事吓得不敢出门。

“陆老师，你学校在城里，没见过那些发疯的吧？”李阿姨又转向他，像要从他这儿找些安心的话。

陆燃勉强笑了笑，将杯沿从唇边挪开，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无意识摩挲着：“没亲眼见过，倒是听别人提过两句，说是个别案子，警局应该早盯着了。”

话是往宽了说，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也是，有警察在呢。”李阿姨被这话宽了宽心，端起茶壶给他续水。

“你说这好好的，怎么就冒出这些事来。前儿个小棉爸还说，要不把老家的老人接来住阵子，城里总归安全些，现在倒好……”

陆燃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小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橡皮掉在地上：“陆老师？”

“李阿姨，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他抓起外套，声音发紧，“小棉的作业我标了错题，明天我再过来补。”

“这就走？”李阿姨愣了下，“不再坐会儿？”

“不了。”陆燃几乎是快步往门口走。

陆燃没多搭话，只匆匆告辞离开。走出小区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楼顶上，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许明沧的对话框。此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问那些发疯的人是不是和病毒有关？问那个小区里死去的年轻人是不是感染者？问这一切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最终，他还是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晚风吹过街角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倒比白天添了几分凉意。

陆燃没直接回宿舍，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又被灯光切断。

许明沧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他明面上是身家不菲的上市公司老板，可私底下……该怎么定义呢？鬼怪？还是其他东西？陆燃下意识摇了摇头。

许明沧确实不算纯粹的人类，却也绝非电影里那种獠牙吸血的吸血鬼，倒更像鬼怪，恐怖电影里的那种。

许明沧一直缠着要和自己合作，软的硬的都来过。可他的目的呢？

陆燃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晚风吹得槐树叶沙沙响，却吹不散心头的闷堵。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病毒的名字总让他想起些模糊的片段。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别墅的那个雨夜。

他记得自己该是受了伤的，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腿也沉得抬不动，可怎么会跑到公路上去？他什么时候踏上的公路？他明明是从山坡上掉下来，为什么会有跑到公路上的记忆。

陆燃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指尖抵着皮肤，那些记忆却糊在一块儿，怎么也理不清。

他只好放弃思考那些问题，既然许明沧要研究病毒，有的是顶尖实验室和专家捧着方案凑上去，何必单揪着他不放？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之前问许明沧时，那人只是转移话题，一个字的回应都没给。

血……许明沧是为了喝自己的血。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陆燃脑子里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陆燃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大脑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下意识就认定了这个答案，可这念头本身就荒唐得离谱。正常人会这么想吗？

许明沧……喝过他的血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脑袋里像是塞进了团乱麻，胀得发蒙。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却还是拼不成完整的形状。他的记忆，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嗡嗡嗡，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学委王怡然给他打的语音。

“陆燃，你还没交论文，我马上有事，下午也没空去交，你能不能自己去交给老师啊。”

陆燃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才迟钝接话，声音带着点刚从混乱思绪里抽离的沙哑：“……知道了，我等下就去。”

“行，那我先忙了啊！”王怡然那边似乎确实急，话音落得干脆，没多问一句他语气里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