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接了个工作,是到郊区别墅区做保洁。
他是一个孤儿,今年刚考上大学,而且他从高中毕业以后就没再受过资助。
“我已经成年了,福利院的钱不应该用在我身上。”面对室友薛柯的质问,他垂着眼帘这样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蠢货!”薛柯的食指重重戳在他发顶,夸张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放着舒坦日子不过,非得去喝西北风?”少年一边说一边拽着他往楼下便利店走。
他扫码取了两根冰棍,把其中一支硬塞进陆燃掌心,“毕业后再还不就行?非要现在自己折腾。”
陆燃听到薛柯的话只是呵呵的笑,没回答什么。
薛柯看到陆燃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把撕开的冰棒恶狠狠的塞到陆燃嘴里,寒意顺着牙根直窜天灵盖,“请你的,不用还!”陆燃被冰得瑟缩,却仍弯着眉眼道谢。
“就你这样,出去不得让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薛柯踹开便利店的碍事的纸箱,路边正在吃火腿肠的狗学长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陆燃把融化的糖水舔进嘴里,漫不经心道:“放心,这兼职没中介费,周末去郊区打扫卫生,就算被骗也就亏点车费。”
“要不是我爸公司的保洁春姨干了好几年……”薛柯的抱怨被陆燃摆手打断。
“没事的,反正我已经找到兼职了,而且工资不低呢。”
“这么好的活,可别是骗子。”薛柯啃着冰棍语重心长的说。
陆燃想起薛柯最后和他说的话,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大别墅,知道自己肯定没被骗。
有这么大的房子还用骗他这三瓜俩枣吗?
陆燃拿起手机拍了张别墅的照片发给薛柯。
刚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雇主发来信息:“直接进后门,工具在杂物间。”
杂物间的霉味混着漂白剂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陆燃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发出阵阵的蓝光,照见墙角堆着的拖把桶和锈迹斑斑的,这别墅看起来气派,但他的主人似乎没想好好打扫它,四周看起来都很旧。
他弯腰检查清洁工具时,余光突然扫到货架底层的牛皮纸袋,边缘露出半截泛黄照片,照片上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
他拿起快要掉出来的照片刚要塞回去。
“吱呀”的一声。
金属门被猛地推开,穿睡袍的男人倚在门框,指甲叩着门框发出哒哒声响。
“别乱动。”
陆燃后退半步,后颈撞上冰冷的货架。空气里一丝丝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小心的抬起头看向男人。
眼前的男人有些杂乱的头发把眼睛盖住,有些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外国人。
眼前这个男人大概是很久没出过门,他的皮肤泛着惨白。
“对……对不起,我只是看到这张照片掉出来了。”
陆燃把照片递给眼前这个男人。
而他只是看了陆燃一眼就离开了。
陆燃深吸一口气,这个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这间别墅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那个男人大概是这里的主人吧。
他接着整理清洁用品,手里传来黏腻的感觉。
陆燃才发现掌心被货架刮出了血痕。
他提着水桶走向客厅,别墅大厅非常大,中央吊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陆燃没发现二楼某个虚掩的门缝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薛柯发来消息:“完事没?来校门口撸串!”
陆燃盯着屏幕,玻璃窗外突然炸响惊雷,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一会要怎么回去。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思考了一下说:“刚来没多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现在下雨了,估计得更晚了。”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雷声一同响起。
清洁剂的泡沫被抹在地面上,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雷声吓了他一跳,他看向窗外,已经哗哗的下起了雨。
希望这雨能赶紧停,这样他才能赶上公交。
拖把桶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陆燃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往楼梯方向走去,每走一步,潮湿的空气就愈发沉重。
二楼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虚掩的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混着若有若无的腥味。
他刚抬手准备敲门,门板突然吱呀洞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穿睡袍的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额发凌乱地垂落,脖颈处蜿蜒着新鲜的抓痕,猩红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谁让你上来的?招人的时候说过我的房间不用打扫。”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机械卡壳般的声响。
陆燃后退时撞到了墙角柜子,他瞥见屋内地板上大片暗红的污渍。
“我知道,只是刚才听见了声响,来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滚下去。”男人的声音让陆燃心头一颤,一些回忆使他头脑顿时清醒。
陆燃踉跄着冲下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当他逃回一楼客厅时,发现落地窗不知何时被全部推开,暴雨裹挟着冷风吹进来,将茶几上的便签纸掀得哗哗作响。
陆燃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薛柯发消息,手机正好收到薛柯的消息,“楼下不知道怎么了,特别乱,好像是有人打架。
薛柯发来一张照片,是宿舍楼旁边的那条小吃街,一群人围在一起发生争执,地上好像还有暗红色的血迹,薛柯配文:“好像有人受伤了。”
陆燃突然想起刚才看见雇主卧室里暗红色的痕迹,也很像是血迹。
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把两个事联系到一起了。
手机在这时再次震动,薛柯发来新消息:“你小子不对劲!怎么正在输入这么久。”
吓了陆燃一跳。
他深呼口气,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神经。
在对话框里打下:“没事,就是这家的雇主有点奇怪,脾气怪不好的。”
然而点击发送的瞬间,整栋别墅突然陷入黑暗。
是停电了吗?
雷声轰鸣中,他听见身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滴着水的滴答声,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陆燃的后背瞬间绷紧。
黑暗中,那脚步声与水滴声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
他摸索着后退,指尖触到茶几边缘,摸到滚落的便签纸。
突然,一道惊雷的冷光刺破黑暗,光束里浮动的尘埃如同细密的银针。
穿睡袍的男人举着一根棍子站在楼梯口,苍白的脸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手里的金属撬棍还在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汇成暗红的细流,“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再压抑,带着近乎诡异的笑意。
陆燃转身就跑。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燃在剧痛中摸到门边的伞架,抓起金属伞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闪电再次照亮客厅,陆燃看清墙上的照片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