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还是被迫坐上了轮椅,鉴于他的手也受了伤,李倓试图给他从科技公司那儿买台脑控的,不需要手动控制,还可以自己上楼梯,只要把相关设备佩戴好就行,却被拒绝了。
李俶这不过是因为用内力强行破关的后遗症,按李倓酸溜溜的话来说,没断手断脚就不错了,哦当时那个线还绕你脖子上来着,没掉脑袋真是可喜可贺。虽然血肉重新长了回去,但终究伤到了经脉,还得好好休养几日才好。只是恢复需要多久,连弘义君都说不准。
左右人还在。
李俶还是心疼钱,也觉得他不该浪费医疗资源,总归会好的,更没必要花那个钱去买脑控的,应该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
不动声色自说自话给地府捐了好多钱的小李总目前现金流确实有些紧张,又拗不过李俶,最终还是问杨逸飞借了台电动轮椅。其实效果都是一样的,李俶自己没办法操控,还是得有人一直陪着。
刘院听闻了李俶的英勇事迹,竟然帮助警察一下子破了两个大案,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个长病假。
“李老师,你放心养病去,校长那边我会去说。”只是还没去说,姬别情就送来了新的锦旗和见义勇为勋章。于是校长也大手一挥批了他的长病假——由于李俶工龄满八年了,甚至不扣他病假工资。并告诉他不用担心代课的事情。
虽然疑惑李老师好像才三十出头,怎么已有八年的工龄,但是李泌亲自来学校狠狠夸奖了一番人民好教师,校长已然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李俶出院了,被李倓亲自带回家。
途中李泌带着姬别情来看望过一次,虽然疑惑怎么此人恢复得如此之快,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干他们这行的什么怪力乱神之事没遇见过,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好兄长行动不便,已经完全下好DLC的李倓自是捡起了贴身照顾的任务,亲自将李俶从轮椅上抱了下来,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到了后排座位上,替他系好安全带。
弘义君和十三暂时也没有收回分身的意思,让他俩继续在二位身边打杂。于是洪逸君自觉地收起轮椅,塞进了后备厢。
池清川对李俶的偏见似乎缓解不少,其实从火锅那次后就好了许多,甚至愿意上桌吃饭了。经此一役甚至对李俶带上了几分恭敬,还主动问李俶可以了吗,没问题就出发了。
洪逸君见车已发动,生怕又把他落下,急忙坐上副驾驶。而史叁又被迫进了后排,不过这次他没夹两人中间了。
还是后遗症,弘义君说这次陛下伤得重了些,毕竟都差点捅到心脏给他来个对穿,要不是咱不是“正常人”,恐怕真的得阴阳两隔,又得去忘川捞人。虽然李俶这副身体不会感冒发烧什么的,但是失血过多,靠着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治愈了几分,但都是临时的。头些日子可能会精力不济陷入昏睡,不过都是正常的不必担心。这个他弘义君可以打包票,估计一周就能恢复!
“殿下要是着急就让陛下多草草你,双修总是有好处的。”
弘义君被李倓像蚊子一样一巴掌拍死了。
史叁坐在后排最左,洪逸君方才因为干活撩起了袖子,史叁便看到洪逸君左手上的奇怪痕迹,疑惑道:“你手腕上那是啥?”
洪逸君伸手搓了搓,同样疑惑道:“我也不知道谁趁我睡觉时给我用油性笔画了个手表……当我是小孩吗!现在洗也洗不掉!不对,史叁,和我住的人只有你,不会是你画的吧?”
史叁立刻摇头道:“我神经啊给你画这个,你不是一直吵着闹着要买手表吗,不会是自己睡迷糊了自己画的吧?”
洪逸君“哦”了一声,挠挠头:“也有可能。”
李倓倒是知道确实是弘义君自己画的,“扑哧”一下笑出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李俶见他这么多天一直板着个脸,难得如此放松地笑,侧过去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了倓儿,有什么好事?”
李俶本来就爱做些勾人的小动作,如今行动不便,小动作是做不了了,只能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李倓没有留长发,束发的手艺也在一千三百年前丢失了,只能随意地给李俶歪歪扭扭扎了个马尾,那皮筋还是顺手从护士台拿的,质量差得很。
李俶发量多,那塑料小皮筋不合时宜地崩了,顷刻间长发洒落在肩上,挑起李倓那不可言说的某些情结。
从前没想起来时,李倓就招架不住李俶这么看他,那人眼中的深情总是会让人深陷其中,哪怕对视一下,都好似将人拽住泥沼,想要出来,却适得其反。如今记起来了,拥有了共同的记忆,那种感觉更甚。李倓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他想要习惯性地一巴掌糊在李俶脸上,让他别看自己。手还没伸过去,先看到的就是李俶脖子上狰狞的疤痕,那些丑陋狰狞的疤痕,圈圈绕绕围了脖子一圈,若是真的再用力一点恐怕真的要掉脑袋。
还好,还好已经不是“人”了。
于是巴掌风变成了轻柔的春风,李倓心疼地抚上早已结痂的伤痕,又拿起李俶的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消失,只留下伤口愈合形成的疤痕,等再过些日子这些疤痕也会不见吧。
“疼吗?”他问。
李俶笑着答道:“一点都不疼,和失去倓儿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惯会油嘴滑舌。”
车内剩余三人早已习惯两位老板架空他们自顾自开始谈情说爱,纷纷置若罔闻般开车的开车玩手机的玩手机。
而贴心小助理史叁因为位置合理,在李俶转身的时候他已自觉地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新的皮筋,替李老师重新扎好头发,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啊,天气真好。
李俶只是手腕受伤连带着手也使不上劲,胳膊还是好好的,于是他伸手试图将弟弟圈在怀里。却被李倓推开。
看着眼前的人瞬间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李倓叹了口气,让他坐正,霸总般地将勾住李俶的腰往自己这儿带了带,又掰了下李俶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还是悠着点吧,等伤好了再抱我。晚点手真废了谁养我。”
李俶低低笑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好。”
“睡吧,到家了喊你。”
*
两个人不知道被转去了哪家公立医院,总之多半应该是和李泌他们有合作关系的,保密措施做得也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离家远了些。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往后掠过,李倓感受着身边的人,难得安心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他本想只是闭目养神,谁想到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倓睁开眼看到车还在高速上,天色早已昏沉,半个月亮在天上挂着,李倓差点怀疑他穿越了。
洪逸君已在游戏中厮杀回来,正生无可恋地盯着窗外看:“前面连环追尾,占了两条车道,现在堵死了。”
李俶还靠在他身上睡着,李倓挪了挪他的脑袋,防止他滑下去,问出了人生中最难的问题:“晚饭怎么吃?”
贴心小助理史叁轻声答道:“我定了您从前常吃的那家私房菜,晚点快到家的时候我再联系他们,让他们送上门。”
高档的私房菜馆一般是没有配送服务的,只是史叁添油加醋地说了老板们的爱情故事,那菜馆老板又是个爱看狗血爱情小说的,顿时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发来一段长达60秒的语气,打包票说请小李总放心,他将亲自送餐上门。
等车在地下车库停稳,外卖小车也同一时间在门口停下。店主看着许久未来店里光顾的小李总抱着自家爱人下车,拎着精致盒饭的手差点松开,忍不住捂嘴无声尖叫。但是超高的素养迫使他忍住了,如果松手了他们可就没饭吃了呀!
反正电梯直达,李倓暂时不想折腾李俶,也不给他放上轮椅,干脆抱着人直接进了电梯。
池清川停好车扛着轮椅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的洪逸君和史叁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老板变了个人似的,现在变得好靠谱好强壮啊!”
“你说的老板以前不靠谱一样的。”
“不是不是,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你没那个感觉吗?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垃圾一样的,好帅啊……”
“其实他以前看你的眼神也……但你是变态吗!不过现在确实更加有霸总的范儿了。”
李倓内力恢复以后听力自是比常人更胜几分,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不着痕迹地提高嘴角的弧度,显摆似的掂了掂李俶,意图将人抱得更紧些。
于是不出所料把人掂醒了。
李俶本也只是想小憩一番,没想到真的沉睡了过去,一睁眼发现正被自家弟弟公主抱着也丝毫没有害羞之意,反而很享受道:“辛苦倓儿了。”
李倓登时得意的挑了挑眉毛,轻哼着回了句:“谢陛下。”
几人一同进了屋,池清川很有眼力见地将轮椅放下,李倓将李俶放在轮椅上,吩咐着其他人去帮忙拿餐具,一边取来水替李俶净手。
店主一边摆盘,一边闲聊道:“小李总好像很久没来我们店里吃饭了,是现在的饭菜不合胃口吗?可以给我提意见,我让大厨改进。”
“这段时间都是我爱人给我做饭,很久没出去吃了。不过这段时间可能得麻烦您天天给我们送餐了。”李倓洗完手,又取了一次性洗脸巾替李俶洗了把脸,这才推着他来到桌边。
“好说,好说。我听您家助理说是帮助警察破案才受伤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李倓知道店主只是好心且好奇,没有恶意,只是他如今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心情谈这个。李俶自是对弟弟的情绪变化很敏感,知道李倓今日不想多说,于是接过话头:“明日我独自在家,不如店主明日中午再来?我再同你说说。”
“好啊好啊。”
李俶行动不便,李倓自觉拾起投喂兄长的重任,剩下三个都是健康且健全的成年人,吃饭速度不会慢到哪儿去。李倓先以李俶为先,先把兄长喂饱了才自己动筷,但是这个流程下来,恐怕桌上只剩剩饭,要不早已被风卷残云完了。
于是其他三人都出于礼貌和威压矜持着不敢吃饭,总不能让两位顶头上司吃他们的剩饭,一顿饭便吃得十分拘束。
李俶和煦地解围道:“倓儿,不必顾及我,你们吃你们的。”又示意李倓靠近些,小声补充道:“你忘了,我们不吃也行。”
李倓刚恢复记忆不久,还没习惯自己也变成一个不吃不喝也没事的“不正常人”,牢记着李俶这大半年给他灌输的“人是铁饭是钢”思想,一改从前的不良习惯,就算再忙,一日三餐是底线。如今突然和他说又可以不吃了,一时半会谁也改不过来。
李倓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往他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又塞了口饭:“闭嘴,吃吧你。”
转头又对对面三个下属说:“你们也吃,待会饭菜凉了,难不成还让我吃凉的?我都多大的人了,饿不着自己。”
洪逸君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边扒饭边说:“老板,你真是大好人,对我们这么好!老板我要跟随你一辈子!”
史叁和池清川附和点头。
“倓儿是很好。”李俶歪头蹭了蹭伸过来喂饭的手,笑着说道。筷子上还夹着菜,李倓被他突然起来的小动作扰乱了心神,差点没夹住菜。暗道此人就算手脚废了,小动作还是如此信手拈来。
“……别撒娇,弄脏了还得我给你洗。”
*
到了夜间,李倓总觉得睡得不安稳,似是睡着了,却又觉得自己还醒着。做着一些光怪陆离,却又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拟的梦。一会好像在太极宫,一会好像在学校,倒在血泊中的好像是他自己,又好像是李俶。两个人身形相似,兜兜转转,画面重叠在一起,终究还是分不清虚实。
他生怕碰到李俶的伤口,特意又取来一床被子,如今一个人睡在被窝里,总觉得冷得睡不着。可暖气分明烧得人火热。
“皇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李倓轻轻地叫唤了一声。眼睛逐渐适应了夜晚,月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中溜了进来,就着细微的光亮,他侧身看到一旁睡得安稳的李俶。胸脯正规律地起伏着,是个活人。
“皇兄……”李倓又喊了一声,悄悄地往李俶身旁挪了挪,将手伸出被窝,偷偷攥紧李俶洒在外面的长发。
李俶迷迷糊糊的没有醒彻底,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安抚上突发不安分弟弟。只是他的手腕动不了,只能将艰难地将手臂搭在李倓身上,还是牵动了手腕的伤口,但李俶无声地抽了口气没惊动李倓,缓了缓道:“倓儿,我在呢。”
得到真切回应的李倓安心了许多,温凉的触感搭在他的身上,李倓第一反应竟是怕李俶着凉。这人体温一向偏低,可不能病上加病。于是他一脚踢开自己的被子,不动声色提起李俶搭在他身上的手,像泥鳅一般滑进兄长的被窝里,再钻进李俶怀里,重新替自己掖好被角,又够了下李俶身后的被子有没有漏风。这才安心地闭眼靠在李俶胸前。
“没事,睡吧。”
*
李倓买了个躺椅安在阳台上,平日李老师也会养些花花草草放在阳台中,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温室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