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说到这里，不禁微笑：“她实在太狡猾了，她简直吃定我了。她笃定我不会撒手不管。我想，我对她的爱慕之情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她和我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简直是镜面对照的双方，命运令我们相遇。

“之后我们一直做伴处理事务，水到渠成地，她答应了我的告白。再之后——她选择追求权力，回到弗洛斯曼的贵族圈，发动政变，结婚登基。而我也不能放弃身为王族的责任，于是我们分开了，再没有见过。

“这就是我和她的所有故事。”

威尔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嗯……”宋星桥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其实我主要想了解的是大公个人的经历，不是你和她的恋爱故事。”

“……”

“不过没关系，你讲这个也行。”

威尔深吸一口气：“那么关于此次出行，我有需要交代你的事。”

宋星桥立刻坐正身子：“你说吧。”

威尔顿了顿，才道：“弗洛斯曼公国受封于已灭亡的洛丹伦帝国，历代镇守亡灵之海与大陆的边界。然而几年前亡灵之海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原本只悬浮在海面的灵魂之雾渐渐扩散，不断南侵，以其为食的亡灵们为了存活，不得不离开沉眠之地，寻找活物的灵魂。圣廷称这种现象为亡灵之海的消散。”

宋星桥严肃地聆听。

“与此同时，北境还面临着继承人的问题，伊尔玛的孩子已经离世，她对自己唯一的孙子十分不满，宁愿让自己的臣属继位，但这并不容易。

“大公来信正是向我求助，北境已经到了一种十分严峻的境地，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不过事关重大，我只能以私人的名义出行，并且不能为人所知。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低调，并且尽可能提供帮助。”

听到这里，宋星桥忍不住问：“那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这得看大公的需求了。”威尔说。

宋星桥瞪大眼睛：“所以，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对方写了一封信求助，你就没名没分地跑到北境了？”

“……”

威尔沉默一会儿，转换话题：“依照公告，大公将在五天后的宴会上正式宣布她的继承人，届时，大陆各国及各组织都将派遣使者出席。

“柯克——他是负责外交的长老——在前天晚上已动身赴宴，到时我们还能遇见他。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柯克长老的助理。”

啊？那坐船的时候……宋星桥觉得精灵王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十分草台班子。

见弟弟欲言又止，威尔马上加快语速：

“我要诚实地告诉你，实际上我对北境的境地也束手无策，最多不让局势陷入更糟糕的地步。本来我以为你要跟着去，是因为你有办法解决亡灵之海的问题，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当然，如果能解决的话更好。”

宋星桥汗流浃背。

“咳，这个，我需要先见一见大公。”他快速转换话题，“你先给我讲讲大陆各国或者阿尼亚历史吧，比如人魔大战这些，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威尔未察觉不妥之处，点点头，两人彼此放过对方。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放在桌子上，3D展现，比系统地图还详尽。

“现下大陆势力复杂，容我简单地按照族群介绍。”

精灵王指着地图，尽职尽责地讲解：

“人类占据大部分土地，共有五国，分别是西部的弗洛斯曼公国与圣诺曼王国，南部的戈尔登西公国与维米利昂王国，以及东方的艾瑟利昂王国，大陆中心的土地归圣光教廷统治。

“另外有如精灵一般划地而居的矮人一族，他们与我们隔着人鱼之海，还有龙岛，不过自500年前一战，龙族便销声匿迹了。兽人加入了维米利昂，与人类共同统治南方的大片土地。

“其余种族稀少，如巨人、妖精等等，分散在大陆各处，但更多在教皇国东边，那里比邻深渊裂隙，虽然危险，却也避免了人类的侵扰。”

宋星桥一边听，一边对照地图，认了个七七八八。

威尔讲完一大通话，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今天他真是说了不少话。

“深渊裂隙是什么？”宋星桥主动问。

“没有人知道。它是突然出现的，就像神明开了个玩笑。”威尔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微响，“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他放缓声音，声线华丽温柔，自带一股忧郁神秘，念故事极其适配：

“阿尼亚大陆天圆地方，上下两面，犹如一张纸，光明生灵栖于其上，黑暗魔物蛰伏其下。两者本互不打扰，永无交集，直到万年前，一道贯穿大地的缝隙裂开。

“那一日大地之母哭嚎隐隐，野蛮的魔族从通道来到阳光之下，心生觊觎。觊觎化作贪婪，贪婪点燃战火。深渊裂隙成了魔潮入侵的闸门。第一场席卷整个阿尼亚的人魔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也因这场浩劫，精灵一族不得不搬迁族地。”

宋星桥仿佛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叫人魔大战？难道只有人类与魔族打吗？”

“问得好，卢米斯。”威尔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席卷大陆的战火，自然不仅仅人类一族承担。但战争伊始，也就是第一次人魔大战时，撕裂大地的通道只出现在人类王国，他们猝不及防之下，承受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冲击。

“彼时各族或事不关己、冷眼旁观，或规避风险、远遁他方，比如我们精灵，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人类的求助。这些在精灵藏书馆皆有文字记录。”

在宋星桥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威尔了然地挑了挑眉，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没有。请继续。”

威尔接着说：“直到裂隙扩散，黑暗的触角伸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各族才终于被迫放下隔阂，结成脆弱的联盟。可那时已经到了第一次人魔大战的中后期，人类的第一代勇者已经诞生，对与他们来说，联盟的存在可有可无。

“而在之后的几次大战中，人类又因其庞大的人口和广袤的领土，无可争议地成为了战场上的主力军，许多威赫一时的魔法王国诞生又消亡，洛丹伦王国、达拉然王国……还有其他一些小国。”

宋星桥正听得入神，精灵王却话锋一转：“但是我私以为以上都不是最关键的缘由。”

他意外地看向讲述者。

只见威尔仍噙着清浅的微笑，高贵端正：“最关键的缘由是，人类在战后，凭借勇者与圣光教廷，彻底成为了大陆统治者。无论是精灵、矮人、人鱼、还是兽人，都无法对其构成威胁，历史命名权自然落到了他们手中。”

威尔单手朝上优雅地抬了抬：“很显然，人类对各族的自保行为耿耿于怀，不想给我们功勋不难理解。如果易地而处，精灵也会这么做。”

宋星桥：“……”

他从故事中窥见的精灵族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智慧、勇敢、仁爱。一个朦胧的念头滑过大脑，宋星桥若有所感，但他没有抓到。

“时间尚早，你还想听吗？”威尔仍旧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怀表，仿佛有百宝箱似的，他利落按开瞧一眼，“这些政治是很无聊的，要不然我们玩游戏吧？游戏比它有趣多了。”

“不不不。我想听。”宋星桥连忙道，那一点玄妙感被抛之脑后。

“哦——好吧。”

威尔又讲述了如今各国的发家史，尤其重点讲述了弗罗斯曼公国，其境内盛产寒铁矿，以重骑兵闻名于世。

时间在填充历史知识中飞快流逝，中途威尔多次提出可以休息，宋星桥都拒绝了。

“时间过得真快，哦，竟然已经到圣城了。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威尔望向窗外不远处的房屋群落，宋星桥跟着望去。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高耸的宫殿浸透圣洁之感。

宋星桥突然想到什么：“圣玛利亚魔法学院就在这里吗？”

“对。怎么了？”

“也就是说，这里有很多人认识你喽？”

“是的。”

宋星桥指了指自己与威尔：“那我们真的不做什么伪装吗？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这个无需担心。”威尔无比自信：“当年我以伪装的相貌在圣城出现，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只有学院高层以及圣廷几位大主教，这艘船只会在圣城停留半小时，遇上那些轻易不出门的家伙几乎是——”

“尊敬的陛下，没想到我能在这里遇见您，光明神在上，愿您一切安好！”

由远及近传来一道的圆滑男声打断威尔的断论，只听声音，略显谄媚甜腻。

“……”威尔定在原地。

宋星桥忍笑转头，三位身穿白金衣袍的神职人员陆续走近，洁白的衣摆拖曳于地。显然他们遵循某种等级秩序，前后严格保持半米的间隔。

为首的男人面容清癯，眼角天使般下垂，挂着和善的笑，温尔尔雅的气质似乎与先前的声音毫不相关，然而他上前弯腰亲吻精灵王的手背，正是打断他说话的声音的主人：“陛下，许久不见。这位是……”他的眼神在宋星桥的脸上滑动，表露一种惊讶。

宋星桥揶揄看向威尔：不是说无需担心吗？被认出来了！

“许久不见，罗德尼阁下。”威尔一边疏离地勾起唇角，一边看向宋星桥，“他是我的弟弟。”

威尔回视：这完全是意外！

宋星桥挑起眉毛：那现在怎么办？

威尔：别慌，还在我的掌控中。

“哦哦，难怪与您长得那么相像。多么值得庆祝啊，精灵王族再添一员，陛下何不开办典礼，邀请各国大使，向大陆介绍新的王子殿下呢？”

“会有那一天的。”威尔冷淡回应，“罗德尼阁下，你也要去往布西利亚吗？”

“是的是的，我们受到北境之主的邀请，前往查探北境新出现的深渊裂隙。哦，假若能提前完成工作，有幸参加继承典礼就更好了。”罗德尼笑眯眯地，任谁瞧了，都要讲一句“和蔼的罗德尼”。

“那么，陛下，你也是去参加典礼的吗？我记得柯克长老似乎已经动身……”

“是的，不错。”威尔踌躇片刻，“不过我后悔了，我应该再见一见伊尔玛。所以，希望阁下可以为我保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罗德尼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当然了！说起来，您当年……”

两人客气寒暄，进入追忆往昔与互捧环节。

宋星桥旁观全部过程，渐渐睁大眼睛，不愧是天生就会做王的精灵，瞧瞧这镇定的表现与出色的临时反应能力。

不过为什么罗德尼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你的谎言？难道威尔你的恋爱脑在阿尼亚已经人尽皆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