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圣树位于格拉特河的中下游，王城围绕圣树而建，精灵展翅飞一会儿便可从王宫到达港口。

购票、进站、登船。

一切顺畅地不可思议。

直至脚踏如履平地的魔法船，宋星桥瞧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港岸，才从惊奇中回过神来，愣愣地问：“威尔，我们就这样走了？”

天知道从威尔收到信到现在只过了半个小时！

威尔领过房间钥匙，回应：“是啊。怎么了？”

“就随便告知一下吗？不交代族内事务？”

威尔：“族内事务自有各长老负责，不需我担心。”

宋星桥：“那你平常都干些什么？”

“种花，外交，签字盖章，不时巡视鼓励。”

“……哦。”

果然上层领导都是一个样！

似乎猜出弟弟所想，威尔在前面引着路，说：“维系族内团结，代表族群外交，保护族群利益，王族的权力与义务无外乎如此，至于族内运转，那是属于长老会的职责。”

说话间，他们到了房间。威尔将钥匙递给宋星桥，说：“你瞧瞧房间是否合心，不行再换。”

他们的房间正对。宋星桥打开房门，两室一厅，入眼大片绿色与金叶花纹，明晃晃的精灵王室风格，大概为王室专属。

他是一位王子。

宋星桥终于有了实感。

一切自然无不满意，威尔便领着他到顶层，那里有歌剧表演，他认为新生儿会喜欢。

贵宾区高高在上，戏台一览无余。每个座位被绘彩画板隔开，按铃便能叫来侍者提供服务。

落座，宋星桥打开系统面板左上角的地图，代表船的图标正慢慢地、肉眼可见地在图上爬动……爬到了陆地上。

宋星桥倏地睁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你们魔法世界的船原来是飞的啊！

“我们什么时候到？”他缩回座位。

“明日早上6点左右。”

“好快。”宋星桥不禁感叹。

从最东端的精灵森林到最西边的北境，近乎对角线穿越，竟然只需十四个小时？还是说阿尼亚的一个小时和地球的一个小时不一样？

威尔：“其实传送阵更快，但它魔耗巨大，并不普及，非紧急军国要务，鲜少启用。”

“魔法真好用啊。”宋星桥真心实意道。

“是这样。”威尔说，“你想学的话，族内可以教你。虽然精灵一般在70岁左右才开始学习，但想早点学也没关系。”

“70岁？”宋星桥惊讶地说，“这么晚！”

“很晚吗？”威尔反问，“精灵平均寿命一千多年，太早懂得许多，漫长的生命又要如何度过呢？”

说的有道理，但——

“学习知识是为了强大，假如突发危机，没有力量保护自己怎么办？”宋星桥问。

威尔欣慰而笑：“所以，小辈精灵只有通过考验之后，才能独自游历大陆。你是特例。”

“原来如此。”

好吧，精灵自有族情在，不应该以狭隘的短生种眼光看待。

台下演员们举着兵戈，似乎在讲一场战争。现在战争结束，有一个人死去了，一位将军打扮与一位大臣打扮的人正在双重唱。

实际上，宋星桥听不懂歌词，因为表演者说的是大陆通用语——洛丹伦语，他现在只能听懂精灵语。

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成文盲了。

宋星桥：“……”

他马上反应过来，和威尔说了这件事。

威尔愣一下：“抱歉，我忘记了。”他单手放在宋星桥额头，低声念咒，甫一结束，宋星桥便耳目一新，听懂歌剧了。

“当寒爪撕破暖冬的谎言，

锁链在狼啸中崩断，

乌尔里克的血流淌成冰川，

伊尔玛·嘉尔的名即是法典。”

新的君主登场，将军与大臣赞溢之词如流水不绝。

“你们是什么人？”君主的亲卫问。

“国王万岁！”将军与大臣说，“我们永远是弗洛斯曼君王的臣属。尊敬的陛下，人间的天使，请允许我们匍匐在您的脚下，亲吻您高贵的手背。”

宋星桥眼睛亮晶晶地问：“这是什么魔法？”

威尔回道：“通语术，一种高阶祝福魔法，能让受术者自动理解并说出所接触生灵的语言。”

哇，哥是真有实力啊！

实际上，宋星桥对歌剧完全没有兴趣，他接着问：“那么，我们将要去哪儿？”

“布西利亚，北境的首都。”威尔顿了顿，试探地问，“关于此行，你知道多少？”

宋星桥很光棍：“什么都不知道。”

威尔：“……”

威尔呆一瞬：“那你还非要跟着来？”

宋星桥叹气：“我也没办法啊，时间紧迫。”

威尔：“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大公？”

宋星桥：“呃……因为大公很重要，我正是为了她才跟着你的。我还想问你呢，你和大公什么关系？信里写了什么？你对她了解多少啊？”

“等等等等。”威尔扶额，“你不是说感受到此行危机吗？”

那是我瞎编的！

——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宋星桥：“是啊，解决的关键就是大公。你快说说，有关大公的事我都想知道。”

要是威尔敢说自己对弗洛斯曼大公一点都不了解，宋星桥就、就……就只好告知真相，他知道他们曾经谈过恋爱！

幸好，威尔坦白真诚，他眼睛放空，似乎在追忆，却又带着冷雨后的苦意，身上那股忧郁破碎感更浓重了。

“好吧，随便你从哪里得到的信息，你不说我不问。至于大公，你若去打听的话，你能够得到很多她的故事，而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我了解的。”

威尔抬眸，语气很轻，“事先说明，我很久没有见过伊尔玛了，哦，伊尔玛·嘉尔·乌尔里克，这是她的全名。也许现在的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不知道。”

威尔毫不顾忌阿尼亚谨念真名的传统，一点不怕大公在这一刻感到他私念她的真名。

“总之，我和她的关系没什么神秘之处。79年前，8313年的秋天，我与她第一次见面，那也是我成年后独自游历大陆的第一年。由于涉世尚浅，我不得不隐姓埋名，以普通精灵的身份去到圣城，应聘了圣玛利亚魔法学院的魔植教授。

“正好那一年，伊尔玛跟随她的长兄长姐入学。她在一次实践课上误入药园，那是我的管辖区域，我救了她。”

宋星桥听得入神，心想这是什么天赐缘分。

威尔道：“然而实际上，即使没有我，她也能很好地保全自己，但她人很好，仍旧领了救命之恩，之后……之后她一直来帮我打杂，我们便这样熟悉了。”说到这里，他顿住。

宋星桥：“然后呢？”

威尔笑一声：“其实她早就通过细节辨出了我的身份，比误入药园更早，她是有意与我接触，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但我并不生气，因为她实在是太可怜了些，她一直被排挤、欺辱，误入药园也是被恶作剧，庇护一位这样的小姐，我并不介意，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宋星桥忍不住问：“她难道不是王室的公主吗？怎么会有这种境遇？”

“我也不能理解波利三世，就是伊尔玛的父亲，当时弗洛斯曼的君主。”

威尔没什么情绪地说，“在遇到伊尔玛之前，我只是听闻他的昏庸，完全不了解他是怎样的畜生，导致我不能立刻理解伊尔玛的处境。唉——”

威尔接着说：“当年我怀着同样的疑惑，暗自打探了伊尔玛的过去，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她生平所受的一切不公，仅仅因为她是女奴的女儿。人类认为她是波利三世的污点，可若真当如此，那么侵犯女奴的、高高在上的君主又算什么呢？”

他冷笑着讥讽：“人类总是将他们的同胞分成三六九等，即使是自己的儿女也不例外。”

威尔再次停下，面色重新平复。

宋星桥催促：“后来呢？你们相爱了？”

“不，我不能确定。”

威尔摇头，“大概一周后吧，在我反应过来时，关于我的真实身份的消息已经飞速传播开来。于此同时，‘精灵王对乌尔里克家的私生女一见钟情’的谣言，也瞬间成为人们窃窃私语的谈资。这完全破坏了我独自游历的计划。

“不等我追寻幕后人，她主动找到我，将一切的苦衷、谋算告诉我，倔强地凝视我，等着我的宽容，或者审判。我很难复述当年的心情，因为伊尔玛的可怜是真的，但她的利用也是真的。

“最后，我没有办法生她的气，也无法轻而易举地原谅她，却又不能抛下她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