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石室被灵力的幽光照亮,渐渐地露出原貌。四周皆是书架和箱箧,看上去并无危险之物。褚羲先行试探了一番,也并未发现异常,才斗胆带缀月进来。
书架上摆的尽是白页之书,褚羲随手拿来翻了翻,未看出什么端倪,随后递给了缀月。
缀月摸了摸书页,只觉触感如丝绸,但不知是用料还是做工问题,表面隐隐有些不和谐感。借着幽光,他凑近细看,才发现纸页间有极细的杂线交织,勾成了细密的文字。
“这上面的文字和书页一样颜色,得想办法单独挑出来,才能看清。”
褚羲闻言,又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才在某本书的暗页里找到了一瓶无色的墨水。
墨水沾到书页的瞬间,便将银线变了色。
书中的文字渐渐浮现出来,映入二人的眼中。
“这是……沉香门的账册?”缀月不解地翻阅,“为何要将它藏在这种地方?”
主母管理一门财务,也是常事;就算不能示之外人,也没必要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而且看这上面的日子,倒像是很久远了。
不过……
“白糖这样的食材,怎么会需要这么多银钱?”
缀月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同为管家料理之人,他不会不清楚柴米油盐的价格,便是极品的调味料,也难以卖到账册上所记的高价。
何况,这后面记录的用途是……制作进功丸?
更奇怪了!
褚羲却忽然扯开嘴角,嗤笑了一声,好似有所了悟。
“这不是白糖。”他翻开另一册账本,照样在纸面染上墨水,一边说道,“名称不过是个幌子,它背后代表的,其实是一道黑暗的交易。”
缀月不解:“什么?”
褚羲的手指停下,点在往来账中的一条小注上:八月廿二,朱砂门倒闭,尚欠银叁拾萬两(旧欠)。
“这名字你可耳熟?”
“朱砂门。”缀月回想了一下,“是不是曾经被取缔的不良门派,据说他们向散修贩卖有毒丹丸,造成了大批修士入魔的现象,这事在仙界报册里曾有记载。”
“不错。这账册记载的售卖给朱砂门的货物,便是进功丸。你不觉得……”
缀月有所领悟,惊诧道:“难道有毒丹丸的来源竟是……”
“沉香门。”
褚羲肃声开口,随即迅速翻动起账册,用灵识一点一点摹印下来。
“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有想到……它竟藏在主母的密室。”
“你、你早就知道这些?”缀月讶异道,“难不成你留在沉香门的目的便是……”
“揭露老爷的罪证,让他身败名裂。”
褚羲自嘲一笑,将摹印好的账本放回原位,撒上书尘。
谁能想到,堂堂褚家的少爷,竟然处心积虑,要扳倒他的亲生父亲。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的罪孽。
若他不曾强迫和苛待母亲,自己也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执念。
褚羲并不想得到什么,只要罪恶归于地狱,尘土归于尘土。
为此,什么亲情或是正义,他都不要了。
听了褚羲的话,缀月才恍惚理解对方肯帮助自己的缘由。难怪对方说自己要做的事无比危险,寻找褚德润的罪证,比“盗取他的功法”这件事,听起来要险恶得多。
为什么呢?
难道阿七与褚德润之间,也有血海深仇吗?
缀月静立望着褚羲取书的背影,心底泛起难以名状的悸动——似是同病相怜的共鸣,又像卸下罪疚枷锁的释然。
他向前踏出半步正要开口,目光忽被书页间熟悉的字眼攫住。
“云梦潭......"褚羲无意识地低吟,随后说,“这个名字好生耳熟。笔记上写他是个‘碍事者’,却不曾说原因。我看或许和进功丸有关,不知能否从此人身上找到线索,缀月妹妹,你看……”
褚羲回首间,见到缀月的面容凝起,不似原本的恬淡。幽光流过他的面庞,使他的神情变得愈发难以分辨。
他不免心生忧惧:“阿月妹妹,你怎么了?”
那双静美的眸子无声地凝望着他手中的书页,自深层涌起的不知是哀伤还是恨意。
阿月妹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