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略黑,缀月便换上了夜行服,潜藏声息跳出窗外,一路屏息潜行。
梅香小院的确地处偏僻,周围荒草冷落、园径曲折,好在人少,不会被察觉踪迹。到了灯火稍亮处,他就不得不费心遮掩。
躲过了巡逻的侍卫,听到墙内无声,他便纵身跃过墙垣,落到阴影罩处,见四周无人,便一脚蹬着水井的轱辘,飞到屋檐之上。
他揭开片瓦下望,才发现这是小姐的闺阁,不由面红,阖上房瓦。
纵然为了复仇,也不该作出如此宵小行径。这样与采花贼何异?何况小姐房中,未必有他想要的信息。
他欲离开时,听到小姐哀叹一声,唤了一声“环儿”,便又稍稍伏低了身子。
她低低地说:“拿去吧,莫叫人发现了。”
叫环儿的丫鬟便喏了一声,出了门。
缀月奇怪地发现,那丫鬟用黑布罩着脑袋,低着头匆匆快跑,也像个贼似的。
这沉香门,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缀月无心探究家宅之事,待丫鬟跑远后,才纵身一闪,消失在屋檐上。
如是先后探了三四家,皆无收获,只好罢休。
不过今日倒不能说是毫无进展。至少结束了睡在屋梁上的日子,能找一块正常的床板了。
只盼明天阿七不要来才好。
就算来,缀月临睡前想,也最好别找主管过问我的身份……
结果还没待睡着,缀月就被一阵凌乱的敲门声吵醒。
阿七举着灯笼,不停地在门外喊“阿月妹妹”“阿月妹妹”,饶是脾气好的缀月,都有些不高兴了。他揉着眼睛从床上起身,整了整些许皱乱的衣物,正欲打开门,忽然想起阿七的话。
夜里睡觉时,要把门窗关紧。
所以……
“门外的,是阿七吗?”
缀月怀疑地问。
面前的人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欣喜道:“是我啊,阿月妹妹,你没事吧?”
缀月奇怪道:“我能有什么事?”依旧没有开门。
阿七说:“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今夜出贼了……”
缀月心中一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潜入沉香门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阿七此来……是为试探?
“什么贼?”缀月谨慎地问。
“这我说不好。”阿七顿了顿,“只听其他人说,是专门采花的贼,半夜偷袭少女的。”
缀月松了一口气:这和我总没关系了。
于是他故作惊讶:“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吓人……所以后来怎样了?”
“还没抓到呢。”阿七不安道,“他刚要做什么,便被发现了。现在也不知逃到哪里去。我就担心,你这边……”
缀月回头,环顾了一圈屋子,安抚对方道:“我这边很好,没有什么事。”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不确定地问,“你现在穿着衣服吗?方不方便……开一开门。”
缀月在心里笑骂:到底还是个登徒浪子!
阿七似乎也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缀月嘴角微扬,背过身去:“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可是……教我夜里不要随便开门的,不就是你吗?难不成……你不是阿七?”
“我哪儿有……”阿七有些难辩了,“我只是说睡觉的时候关紧一点,我是怕你……”
“你怕我被采花贼盯上?”缀月扬声问,“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采花贼吧?”
阿七以为缀月责怪他故意隐瞒,道了声“冤枉”,随后说:“我哪儿知道?我只是听说,夜里有人会到处闲荡,所以才提醒你的。阿月妹妹,你若不放心,我就不见你了。知道你安全就够了。”
他似乎退却了几步,脚步轻轻的,若非侧目时余光发觉门前人影变淡,缀月几乎察觉不出他的移动。
这蹑手蹑脚的功力,倒更像是贼了。
不过,缀月想,就算是采花贼,面对我这男儿身,又能奈我何?
缀月微挑嘴角,转身拨开了门。
恰见到迟疑不定的阿七旋身时惊喜的面孔。
“阿月妹妹!”
阿七登时跨步,跃了上来。上下打量缀月,确认他就是本人没错,便释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是你本人。”
缀月觉得好笑,“除了我本人还能是谁?都这么晚了,你竟然还来关心我,不怕被值夜的发现?”
阿七笑了笑:“他们发现不了我。我是怕你受波及。那采花贼行事未得逞,被到处搜捕,指定得找个藏身之处。梅香小院偏僻冷清,最合适了。”他顿了一顿,四下观望了一番。“但愿他不要来才好。”
“你说得我都怕了。”缀月半真半假道,“指不定他就在这院儿呢。比如说……”他观察着阿七的神情,见他渐渐变得紧张,才指了指旁边,“在隔壁呢?”
阿七瞅了一眼漆黑黑的屋子,再看看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