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出窍的掷珠一下子回到了当初的懵懂样子,任洛奕怎样倾诉,都只是呆愣愣地“嗯”,实在教人无奈。
掷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到心里?
洛奕不得其解。
他又试探性地吩咐掷珠躺下,掷珠却乖乖照做,手指捏着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掷珠这是听懂了……对吧?
洛奕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别的话也不说了,安抚掷珠闭上眼睛后,便飞也似的踏步出屋。
临走时,听到掷珠唤了他一声。
“修士,可以给我……看看话本吗?”
洛奕的脸瞬间红得冒烟。
压箱底的书都被洛奕翻出来了,一股脑儿地搬到白石屋里。因为羞于相见而大步逃离之后,自证清白的想法又自洛奕脑中回笼。
到底谁污蔑我和悬秋的关系?
他去问牵香。牵香还在为几人的纠葛心神不宁,徘徊蹀躞拿不定要不要听墙角的主意,见到洛奕之时,吓得以为对方要为自己看管不力之事来问罪,万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对掷珠说我喜欢悬秋?”
牵香大惊失色:“没有的事!”他哪儿敢造修士的谣?
“那是谁说的?”洛奕脸色不悦,“造谣也罢了,居然还说我不喜欢掷珠,挑拨我们的关系!”
牵香瑟瑟不安,心里并无头绪。
难道是悬秋说了什么,让掷珠有此意会?可是悬秋也不至于如此颠倒黑白,这种谎话,岂不是很容易被识破?
要么便是飞绡。飞绡有什么理由,飞绡……
牵香心里萌生大胆的猜测。
“飞绡、擅长变声,有时候会以此逗弄大家……”难道他用修士的声音说了失礼的话?
洛奕瞪起眼睛。
他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防不胜防!
未曾杀身之祸中平静多久的悬秋,再次被洛奕踹开了房门,正寻思修士如何气势汹汹,便见洛奕一把从床边拽走飞绡,恨声问:“你模仿过我的声音,说掷珠坏话?”
悬秋、飞绡:……
定情之初发生的事,距今已不知多少年了,二人的记忆皆有些模糊。飞绡努力回想,听到洛奕说什么“白石屋不及悬秋万一”,才稍有印象,却不晓得洛奕为何旧事重提。
“自那以后,再没私下模仿过修士……”
飞绡仍当洛奕为自己自作主张的冒犯而兴师问罪,悬秋却已听出了一点眉目。
“难道掷珠因此而误会修士?”
此言一出,连飞绡也怔愣起来。
那夜掷珠在东厢外?
他隐约记得那段时间,悬秋和掷珠相看两厌,一触即发。没有多久,悬秋就差点被掷珠刺于冰下。那时他还只当掷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原来……也有我的一分因果?
洛奕听完飞绡的解释,深吸一口气:竟是这样!
自那时起,又过了多少年月,掷珠竟一直以为我把他看作玩物!
而我毫不收敛的戏弄,更是加重了这样的印象,这是何等地……可气!
倘若没有此事,早在百许年前,掷珠就该对我撒娇了!就算他不会像悬秋那样张扬恣意,也会亲昵地靠近,主动唤我,不经意地吐露令人开心的话语吧!
可是、可是!
洛奕咬牙切齿,一时不知该怪谁。
“你们、势必要对掷珠澄清此事!悬秋与我绝无情爱的瓜葛,东厢里的调笑之语不过是飞绡的伪装。我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与任何侍从发生什么……只有掷珠。”
他的斩钉截铁令悬秋亦心惊。
不会和侍从,还是……不会和任何人?
修士当真只认准了掷珠?简直——像是梦话一样。
洛奕行色匆匆地奔回白石屋,心里有种喷薄欲发的情绪,好像在熙攘的人群中,被浪潮涌动的力量推着向前。
从前藏在心里的话,好像一下子也涌了上来,悬在喉间,等一个宣泄的机会。
他深觉错过良多,焦心如焚,不想让掷珠更加不安。
可是驻足于白石屋前,抬手时却有些情怯。
我真的能好好说出来吗?
在他纠结的时候,拂过手指的风将门吹开一条缝,把天光都照进了室内。
掷珠坐在桌前,悄然回头,手里的话本被吹开了几页。
“修士,您回来了。”
见洛奕不说话,掷珠便阖上书,缓缓起身行至门前,牵住了洛奕的手。那时掷珠眼里潋滟的光色,使洛奕忘却了酝酿已久的说辞。
掷珠说:“我明白您喜欢什么样的人了。也明白您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厌弃我……”
那些强制爱的情节,无一例外被折了角,修士的“折辱”无非把幻想付诸实践。许是因为掷珠更像话本里的人,修士才百试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