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们瞪大了双眼,既欣慰又惊悚,整个人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方汀岚浅浅笑着将碗交给宁容,宁容垂着眉眼慢慢喝了。
“蛋羹里加了葱花香油料酒还有鲜虾,别看它简单,蛋滑嫩虾又有嚼劲,试一口看看?”
宁容本着对汤羹的信任尝了一口,木着脸尝试着咬了两口,呸,还是嚼蜡烛木头味儿。
方汀岚转头给他盛了些银耳羹:“那再尝尝这个,银耳软滑,汤与银耳同煮有特别的粘稠味。再尝一口看看。”
宁容绷着脸瞧他。
方大人好笑的保证道:“再不喜欢便不劝你了,尝尝吧。”
说着碗就塞进了宁容手里,只好再尝了一口,随后半碗又下了肚。
宁珥激动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大鸡腿。这个瞧着同自己师父不对付的方大人总算是干了件好事儿,能哄着师父吃点东西那是多大的能耐。就冲这个,他也能少讨厌他一点,就,就一点!
他超宁毅挤挤眼,宁毅夹了一筷子鱼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
小崽子们的眉眼官司当然逃不过大人们的耳目,只是两个都没太在意。一个是难得抚慰了舌头与五脏庙,腹中绞痛稍有缓解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一个是挖出了某位国师大人的一点小秘密,正纳罕。
饭后,宁容捞了两个小的边要与请客的分道扬镳,却又被方汀岚拦了下来。
“止音道长,听闻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这观星之术在下实已见识,不知可否有幸再见识见识别的?”他像是逗人玩笑又像是认真请教。
宁容吃下了东西顺了毛耐心也跟着足了不少,微微偏头,问他:“哪个?”
方汀岚四下一扫,点了点街边不远处一个支着“一卦十文,不准不要钱”的摊子,笑了:“算一卦,如何?”
宁容无可无不可的模样,捻了捻拂尘洁白的长毛:“今日不看面相。”
方汀岚打量两眼他遮眼的白纱,摆了摆手:“不看面相。”他大步朝算命先生的摊子走过去,穿着一身罗衣卫的衣裳对着吓得发抖的老先生彬彬有礼的借了纸笔。
宁容慢悠悠跟上,正到方汀岚身后还未凑近一个大大的“容”字便几乎贴着他的鼻尖落进了眼里。
“道长帮在下瞧瞧,这个字如何解?”
小崽子们惦着脚探头探脑想看一眼。宁容微微朝后仰了仰脑袋,避开扑鼻的纸墨味道。
“容,上屋下谷,盛也。”宁容微微偏头,仔仔细细打量着那潦草的近于疏狂的文字,辣眼睛似的撇开眼道,“字真丑。”
方汀岚莞尔,半点不见羞愧的拱了拱手:“在下一介粗人,武夫而已,道长见谅。”
他笑得浅,眉眼却深,一副漂亮到勾人的好容貌。
宁容顿了顿,嗓音冷淡又正经,说出的话却调侃一般:“你命有一难,需当心深谷,此难可为劫数亦可为峰回路转之机。这张脸能救你危难柳暗花明也不一定。”
方汀岚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差点以为这冷冰冰的小神仙在调戏自己。
随后心下又是冷冷一晒,不知晓的人也就罢了,这位可是清清楚楚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残缺不全的废人胡乱想些什么来。
心下却陡然没了逗小仙人的兴致,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承道长吉言。今日没什么别致礼物,金银阿堵物怕唐突了您,日后再谢。若应了您这一卦,方某再有重礼相酬。”他弯腰拱手,在这渺渺出尘的道长面前恍惚自惭形秽起来。
宁容垂眸望他,不自知皱了皱眉,忽而道:“胡诌的。”
方汀岚直起身,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了悟,低笑着摇了摇头,却在低眉一笑间蓦然握住刀鞘横臂一削,直指宁容。
一刹那,刀疾风狂,杀机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