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扭头对下属嘱咐两句,随后轻轻踢了踢马腹缰绳一牵便脱离了队伍,利落的翻身下马,横穿过街。
宁容看着他逐渐走近。一身玄色劲装,腰贴银甲,腕系绡纱,手中拎着一把长及小臂的短刀,细细一打量竟有些不认识了。
那身暗紫色的衣袍太沉,锦缎太厚重,绣花太繁复,将人严严实实一包裹骨头在哪儿都找不见。罗衣卫虽依旧满身零碎挂碍,但听他踩在石板街上的脚步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方汀岚眸光一扫,未语先笑,口称:“止音道长。”
嗓音不算高,甚至有些轻。
宁容几乎在下一刹便猜着了他的意思,或者说他猜到方汀岚晓得了他的顾虑。到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莫太过招摇,他不想暴露身份。
这份体贴叫宁容心口堵了许久一见着人就翻涌而上的那口气稍微松了松。
“方大人。”他顺了顺拂尘的长毛,“小一小二,上前同大人见礼。”
宁毅与宁珥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听师父话,齐刷刷道:“见过方大人。”
真是怪极。还是这两个人,前阵子御花园打了一架,宁容还摔了门子。而在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却几乎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味道。
“二位小道长客气。既有缘遇见,在下做东,止音道长可愿赏脸。”方汀岚拱了拱手,很有两分随意玩笑的意思,倒有些玩世不恭了。
他嗓音含着几分柔,面貌也少了些许英气,可他牵马拎刀飒踏而来的模样竟叫宁容想起了年少游历时听闻过远观过的侠客。
可侠客邀人不说“做东”也不问“赏脸”,只一句“喝酒去”便足够了。
这样想着,宁容有些出神,一时未应。
方汀岚摸了摸鼻子,又朝宁容拱手道:“算是方某给大人赔礼。”
他这一赔礼,宁容刚舒下的一口气又堵上了,正正好噎在心口,噎得他脸都冻硬了。
这是要拒绝。
某人见状,立刻在点火浇油的路上策马崩腾而去:“国师大人想来是不肯听方某人喊一嗓子的。”
宁容闭了闭眼,拂尘一甩大步进了酒楼。还是锯嘴葫芦样。
方汀岚算是发现了,这人一恼就哑巴,再逗一逗大概就得动手。
宁毅宁珥连忙跟上,你拉我一下我拽你一下,就是不敢插嘴说话。
道不是怕挨打挨骂,他们师父根本就不打骂,养他们跟养树苗似的,种那儿随便长长,大体上别歪了就成。他们主要是怕在外人面前露怯,至于师父不说话这毛病在山上也时常这样,到了永安城已经是好多了。
小二热情迎上来,牵马的驾车的引他们入座的。
方汀岚要了个雅间,在二楼正邻着街。
俩小辈一个坐宁容左手边一个坐右手边,只剩个对面座位留给方汀岚。
方汀岚坐下一抬头就是宁容面无表情格外冷清的脸。
得,又给得罪了。
这家酒楼在永安城排不上第一第二也算不错,方汀岚来过几回,要了店里招牌又叫两位小道长随意挑选喜欢的。宁容期间一直端坐不言不语。
方汀岚瞧了他好几眼,眼见都点的差不多了,侧着身单手搭在桌上略微靠近他:“道长,您看可还要再添些什么?”
宁容不搭理他。
宁珥立刻答了:“还要上碗热粥来,粥稀一些,也别太稀。”
宁毅接口道:“上壶好茶来,再要一壶白水,要热的。”
店小二:“啊?”
方汀岚:?
宁容闭上了眼:“……”
何苦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