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荞胸腔处漫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
记忆中的他还是那样的白衣胜雪,风姿俊朗。
明明前一日,还在庭院里笑着为她备饭,静静等她归来的啊。
可如今,面前之人却这般气息垂危,孱弱不堪了… …
无边的慌乱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回忆与现实交叠,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双手疯狂地刨着栅栏底下的泥土。
任湿土沾满了指尖,磨得破皮流血也浑然不觉。
一番狼狈的折腾后,那连通两处的栅栏门竟真被她刨开了。
她强压下即将崩溃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怕惊动了外头的几人。
叶念荞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钻过去,快速挪到裴松照身边,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气。
很微弱的,却还温热的,很浅的呼吸。
轻轻扑打在她的指腹上。
她微微俯身,凑近裴松照耳畔,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唤着“夫君”。
少女喉头干涩,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怎料,细微的响动还是被守在门外的几个混子听见了。
几人当即当警觉,朝囚栏内走来。
待借着稀薄月色,看清栏内两相依偎的情状后,一满脸横肉的混混率先倚着栅栏嗤笑刁难:
“哟,小娘子倒是痴情。”
“在这般脏臭的地方,还敢偷偷钻过去伺候这半死不活的东西?”
一声刺耳的嗤嘲,在叶念荞耳畔炸开。
那人猛地拉开牢门,步履嚣张地走近,抬脚就朝着裴松照未愈的血伤口重重踢去。
叶念荞慌忙挪动身位去挡,也被那人一脚踢开。
翻滚间,少女身侧碗碎糊撒,浑浊的米糊洒了一地。
将地上的两人弄得愈发狼狈不堪。
就在叶念荞倍感头昏目眩之际,那三角眼在一旁嬉笑着搭腔道:
“小娘子怎么这般不小心,将你们今日的粥食都给碰撒了。”
“在当今这世道上,粮食金贵得很,哪能这般白白糟践?
小娘子这般不懂惜物,可万万使不得啊。”
三角眼故意顿了顿,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转身,脚尖慢悠悠地拨弄着地上那些被染到脏污的米糊,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那便只能罚你们,今夜没有干净的粥食吃了。”
三角眼直起身,目光在裴松照干裂的唇上扫过,又斜睨着满脸紧张的叶念荞,道:
“不过我瞧那郎君都快干渴得不行了,咱们今日就做回好人,给他润润喉如何?”
这话一落,叶念荞心头猛地一沉。
她脸色骤白地后撤了一个身为,挡在裴松照身前。
带着几分惊恐质问道:“你们想做什么?不准碰他!”
可不待叶念荞反应,便被几个混混合力按住。
几人将她双臂死死扣在身后,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息,一桶刺骨的冷水便狠狠泼在裴松照身上。
冰冷的水流瞬间将他浇透,衣衫紧贴着他满身的血痕、
那般惨烈的模样,看得叶念荞心胆俱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木桶砸落在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牛棚。
冰冷的水珠顺着裴松照伤痕累累的身躯缓缓划落,滴在地面的碎草与黏腻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嗒、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念荞心上,刺得她浑身湿疼。
裴松照依旧静卧在地,胸腔处连一丝起伏都看不见。
似是生机渐绝,再无半分活气。
叶念荞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般奋力挣扎开来。
她悲恸地扑到他身前,将人护在身后,哽咽着嘶吼:
“你们莫非忘了贺宗连说过,要保我们性命的?”
叶念荞的质问声还萦绕在耳畔,身旁一个性子稍显怯懦的混子忽然想起贺宗连的吩咐,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道:“哥几个,贺公子先前的确说过,别让这两人死了。”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瞥了眼地上依旧纹丝不动的裴松照,心里也泛起几分没底。
最后搓了搓手道:“要不咱别折腾了,真要是把人折腾死了,贺公子那边没法交代。”
三角眼却半点不服气,眉头一皱,抬脚就往裴松照的肩头狠狠踹去。
可即便连续遭受踢踹,裴松照纹丝不动,像一截失去生机的白玉。
男人额角的血迹混着水渍蜿蜒而下,衬得他原本俊朗的眉眼愈发清绝,竟有种令人心碎的残败感。
三角眼认定他是装死,气得双目发红,转头抄起墙角处那根用来翻晒干草用的木耙。
攥紧了,便朝着裴松照的额头狠狠砸去。
周遭的混子们见状,个个大惊失色。
欲要出手阻拦,却也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