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复左右观察郑云薇镜子里的脸，阴霾似乎消失了又似乎还存在。

好难判断。

理发师的剪子咔咔咔作响。

柳青苑的脸也在同一面镜子中，她很难掩饰自己微微翘起的嘴唇。

按平常，应该是她在家按着我乱亲的时间。

少亲半小时而已嘛……我们都已经24小时粘在一起了耶……我试图传递这个信息，无奈地对镜子中的她笑笑，懒得说其实我也挺想被亲的。

郑云薇的长发乍看有个大坑，顺着坑剪，发尾直接悬在了肩膀之上。

忍不住还是哭了啊。

照片什么的都存证了。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已经悄悄跟班主任通过气，说可能有人在欺负她。非常夸张地描述了如果她家长知道可能会打死她之类，而现实是，我不认识郑云薇家长。

班主任头都大了，打算观察同学们两天看看。

这在同学之间是非常严肃的告密者行为，通常我是不管的。这次实在没办法，坐附近的同学认为柳青苑和童茜茜可能参与其中。不让老师加入留意的话，到时候锅来了甩都甩不开。

……不知不觉。

变成樱桃小丸子般的存在了啊！

啊啊啊啊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回事啊！这个发型师是人吗！

我有些慌张，稍一说错郑云薇可能要在这哭晕。

“飘飘飘飘飘飘……”柳青苑的嘴巴打架一般，“漂亮的。”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她的社交障碍变成了尴尬到明晃晃的谎言。当然，肯定本来就是想说谎的。

郑云薇一言不发。

“什么时候回家呢？”柳青苑凑我身边细细地询问，该不会以为只要夸过事情就结束了。

我走到前台处，找到了一个看上去管事的人来：“那个那个谁？总监？不能修得……优雅一点嘛……”

“我们有经验的，学生这样最不碍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长度上来说，没有抢救余地了。

那个托尼在我耳边不断描述这种发型有多么不挡眼睛不会掉汤里洗起来还快。

斟酌了一刻，我走回郑云薇坐的椅子：

“没事的，最近中午我都会早点回教室。”

柳青苑惊得差点蹦上天。

“别误会。”我扭头安抚。

……

“为什么呀！！！”柳青苑在客厅哀嚎，激动到满屋跑。

“你是嫌疑人啊！”

“嗯？”

“你这时候才该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

“他们只记得你和童茜茜还有一些睡得跟猪一样的男的在教室里。”

“可是、可是、来来回回……”她在空中不安比划起来。

“我知道来来回回肯定人很多，问题是现在有记忆的人只记得这些。”我深深叹气，“你上学期被卷进事件里了，这学期又说起来的话，老师们不会觉得你有多清白。只会想怎么又是你。”

“为什么？”

“人就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啦！”

“我委屈！”

“我知道！”

“午休不能亲嘴了！”

“你闭嘴！”

真想用枕头把她埋咯。

“你刚刚第一个为什么是要干嘛来着……”

“呜呜呜呜呜你一点也不懂老鼠人……”

“什么老鼠人啊你有病啊。”还是没忍住投掷了抱枕。

“老鼠人就是那种！光太强会吓死！但是一点点刚刚好的！郑云薇会很在乎你！”

我天。

我居然听懂了。

比起现实这个更可怕。

轻轻松松get到了魔鬼般的语言。

“许雯也会在乎你！”

“哪个许雯？”

“呜哇啊啊啊啊啊！你这样会把老鼠人都杀光的！”

我靠……我居然大概也能听懂。

“好啦好啦我只是在郑云薇身后写作业……不会有任何对话，这个分寸我是有的。我本来就是后桌啊，一切照常，没事的。早点回来人多了就不需要我了，不费精力，不是整个午休顾着她。”

“呜呜呜呜可是……呜呜呜呜呜……没有什么对话才甜甜的……”

“你要死噢！”我拿着抱枕连抽她三下。

再打下去口水要出来了。

“我只有你一个！别呜啦！”

她弱弱地竖起食指。

“我只有你一个。”

我重复了一遍。

今天第一天认识到自己能听懂老鼠人的语言啊！

她的眼睛四下打转。

“没有亲亲的气氛了是不是？”

“嗯……”

“都怪你提什么老鼠人啊！”

“呜。”

啊啊啊啊啊这安全感已经不能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了。

“我现在就问，一口气搞清楚，你坐好。”

柳青苑的嘴张到大得能直接塞馒头。

我打开了有林湘婕、安玉、许雯的群聊，柳青苑也在。

—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发送。

“好了，等着吧。”

“许雯在群里面……”

“对啊就是要问她啊。”

“你不会直接问她！她才会喜欢！”

“怎么干什么都不行啊！”

柳青苑把头埋到抱枕下面。

我看着群里消息乱跳，没有许雯的对话框。

林湘婕喜欢脸好看个子高的。

“你看，是你。”我把柳青苑叫起来。

“呜，我没在开玩笑的。”柳青苑揉起眼睛来了。

“许雯没回呢，要私聊吗？”我征求亲亲宝贝的意见。

“这个话题太恐怖了，私聊等于杀人！”

“啊喂！我是想让你放……心。”我急得站在她身边，她把枕头的朝向改了，抱枕与我对立，面对面，我凝视那个诡异的掩体突然意识到治标不治本。

她能说出来，脑子里至少过了五十遍了。这种事情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连她亲妈都离开了。

我现在不可能弄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