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的余晖洒满京城,马车不急不缓地向前行驶,周边是卖东西的小贩摆的摊,虽不似清晨热闹,但吆喝声依旧此起彼伏。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吆喝声,双手托住下巴,看着随着车身晃动而摇摆的车帘发呆。
“主子在想什么?”春芽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沈清辞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
她顿住了。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李寡妇被菜叶砸中,缩成一团时,她无力还口时该有多绝望;她在想自己站在将军府门内听到外面的人们说自己多么‘有福气’的时候,心里升起的苦涩;她在想爹爹说自己累了的时候,那双流露出疲惫的眼睛;她在想萧彻同她说要去城外见自己的心腹时,那一瞬间内心的慌乱……
她想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一件事情说起。
她的目光凝聚在车帘的花纹上,对自己说:不过,终会过去的。
她撩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眺望,夕阳西下,烧红了一片天空。
指尖停滞,她回答:“没什么,不重要了。”
虽是这样说,但等她重新坐好,马车内重新安静下来,随着车身的轻微摇晃,她的心思也活跃起来。
想到爹爹说的朝中局势,她想起了二皇子。
她没有见过他,只在他人口中听过他。
如今陛下偏向六皇子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六皇子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这般局势,对二皇子,对他们都是极其不利的。
二皇子应该也知道这点,他会做何准备?
——
“殿下,您刚刚在看什么?”二皇子的贴身近侍小锦问道。
他刚送两位幕僚府的先生离开,回来就见到自家殿下站在窗边,有些出神。
楚彦回过神,“方才见到街上一男子,言谈举止……倒不似寻常人。”
他顿了下,“那人处事方式倒是有点熟悉。”
小锦问道:“殿下说的可是刚才在人群中为一寡妇发声,抱不平的男子?”
“正是。”
“我方才送两位先生下楼,碰巧遇到了人们围聚在一起,也凑近瞧了瞧。”
“确实很熟悉……”小锦一拍脑袋,“殿下,我想起来了,倒是与丞相大人的作风有些相似。”
“嗯,确实有些相像。”想到方才那人的行为,楚彦继续道:“他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寡妇出头,还仅靠着几句话就将事情理清,反转局面,最后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不多见。”
小锦听出楚彦话中隐含的意思,开口问:“殿下是觉得此人可用?”
“嗯,小锦,你去查查这人。”楚彦关上了窗户。
“是,殿下。”
……
“主子,到了”车夫喊道。
沈清辞被这声音打断了思考,她撩开帘子。
马车已经驶进了将军府,停在了院内。
沈清辞从马车上下来,此时外面的日头已完全落下去,天色暗了。
她回来的凑巧,刚好碰上萧彻准备好一切就要离开。
沈清辞还没推开房门,门就被人向内拉开。
萧彻穿着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他用面纱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锋利的眉眼,此刻见到沈清辞,他扯下面纱,原本冷酷的眉眼柔和下来。
“阿辞”
萧彻抬手撕下沈清辞贴的假胡子,眼中带着笑意。
“阿辞,你是以幅打扮去的将军府?”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男装的模样,当初两人心意相通后,为了见面,阿辞从丞相府中跑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男装。
今日对岳父大人请病假的事有了猜测后,他就离开房间去准备东西,交代事情了。
“嗯”沈清辞点点头。
“是我们猜想的那样吗?”萧彻问道,拉着她在房间内坐下,关好门。
“是,也不全是。”沈清辞把沈言之告诉她的事都和萧彻说了。
萧彻把假胡子还给沈清辞,神色严肃。
“情况比想象的更加复杂,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萧彻道。
沈清辞点点头:“我同你想到一样,如今时机并未出现,暗地里各种势力翻涌,危机四伏。”
“你此去,定要万事小心。”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她向来冰凉的手这次却紧张地冒出了薄汗。
萧彻握住她的手,轻松地笑道:“放心,我会没事的。”
萧彻趁着夜色离开了。
沈清辞换回女装,坐在房内,将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
春芽敲敲门,把饭菜端了进来。
沈清辞心里压着事,没吃多少。
“春芽,待会儿你不用进来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主子。”
等春芽收好东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榻上,推开窗户,看向夜空。
繁星簇拥着明月,屋内点燃了烛火,灯光不及月光明亮。
她抬手伸向明月,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抓了空。
她有些失落地把双臂放在窗沿,将头靠在上面。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浮在半空中,和萧彻一起去见了他的心腹。
与此同时,萧彻在屋檐上悄无声息地疾行,他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长发顺着风的方向飘扬。
不多时,他就借着夜色遮掩,出了城门,顺着影二说的方向,找到了京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