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九场前那个电话,那个争吵,可能就是陆屹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试图向他传递警告!而他却没能领会……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灵笙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失血,变得冰凉。时间点如此巧合,正在他感觉“梦境”变得愈发频繁和真实的前后!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安慰了对方几句,挂断电话后,立刻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市三院重症监护室外,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灵笙隔着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陆屹。那个曾经鲜活、会挠着乱发对他傻笑的青年,此刻如同一个人形的空壳,只有旁边仪器上跳动的曲线,证明着生命最微弱的痕迹。
他找到了主治医生,以朋友的身份急切地询问情况。医生翻看着病历,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惋惜:“突发性大量脑出血,原因不明。送来时就已经……我们尽力了。” 医生的话语清晰,逻辑完整,病历上的记录也看似无懈可击。
但就在医生合上病历的瞬间,灵笙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从医生白大褂口袋里传出的、类似电子设备待机时的那种微弱高频音。而且,医生在叙述时,有几个词——比如“原因不明”和“送来时”——的语速,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自然的微小顿挫,就像是……在复述一段被设定好的台词。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系统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不仅能制造“梦境”,篡改现实痕迹,甚至能直接介入现实的医疗机构,编织合情合理的“事实”来掩盖真相?
所以,那个在“妄念之宅”里出现的,从一开始就系统利用陆屹残存的意识碎片——或许就源自那次脑溢血前最后的执念,和他灵笙的记忆,精心编织的、一个用于测试或者说折磨他的幻影。
那个傻子……自己都生命垂危了,最后强烈的念头,竟然还是担心他的病,还是那个关于养胃的清汤火锅的约定……
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灵笙的全身。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可是,他还没有流泪,只是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虚无。
记忆可以被篡改,联系可以被切断,现实可以被覆盖……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寂静的公寓。
那条陆屹送的小金毛似乎感觉到了主人极致的悲伤,不再兴奋,而是安静地走过来,将温暖的脑袋搁在灵笙颤抖的膝盖上,用纯净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发出细微的、安慰般的呜咽。
灵笙伸出手,紧紧抱住狗狗温暖而毛茸茸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它的毛发里。这是此刻冰冷绝望的世界里,唯一能确认的、真实的温暖。
巨大的、迟来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灵笙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被残酷真相淬炼过的、冰冷的坚定,以及深可见骨的痛楚与悔恨。
他轻轻抚摸着狗狗的头,看着它纯净依赖的眼睛,用一种极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低低地、郑重地说:
“以后……你就叫‘火锅。”
狗狗尾巴轻轻晃了晃,舔了舔他的手心。
“火锅……” 灵笙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未能履行的约定和沉甸甸的誓言。他环抱着狗狗,“我们……要活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胃癌患者才会是可能爽约的人。却没想到,最终违约的,是那个看起来永远充满活力的陆屹。
他拾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顽强地解锁。屏幕裂纹划过陆屹最后那条关于火锅的消息,如同划过了他们之间戛然而止的青春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