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出口,连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极其宽阔、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的艺术画廊。
与宅邸其他地方的陈旧破败不同,这里光洁如新。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两侧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装帧精美的肖像画。画中人物衣着各异,时代跨度极大,有中世纪贵族,有维多利亚时期的淑女,也有近现代装扮的男女。他们姿态优雅,面容却无一例外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哀愁的阴影中,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画廊中央的不速之客。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油画颜料和上光油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灵魂被抽干后的虚无感。
“这里……好奇怪。”许明熙小声说,下意识地靠近了宋知予,“那些画……好像在看着我们。”
灵笙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无数细微的、充满绝望和执念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那些肖像画中弥漫出来,试图钻入他的脑海,与他自己混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抵抗这种精神侵蚀。
“能量流向……指向画廊尽头。”灵笙强忍着不适,指向长廊另一端一扇紧闭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双开门,“出口……或者下一个陷阱,就在那里。”
穆承铮扫视着两侧的肖像,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厌恶。“‘回响’的收藏室。小心,不要长时间注视任何一幅画。它们渴望……替代品。”
他的警告来得稍晚了一些。
“郑教授……?”许明熙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郑怀瑾停在了一幅肖像前。画中是一位穿着古典长袍、手持断裂天平的老者,面容竟与郑怀瑾有五六分相似,眼神里充满了理性的偏执。郑怀瑾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真理……是否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的孤独?追求真实的代价,是否是永恒的隔绝……”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理性力场,似乎在与画中的意念产生共鸣,并有被同化的趋势!
“郑教授!”宋知予厉声喝道,试图唤醒他。
几乎同时,许明熙也被另一幅画吸引——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被阴影笼罩的模糊小女孩形象。许明熙看着那幅画,眼泪无声滑落,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所有人忽视、渴望被看见却又恐惧被关注的童年。“没人看见我……永远没人真正看见我……”她开始向那幅画伸出手。
“明熙!回来!”宋知予一把将她拽回,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幅画,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场,竟让那幅画的低语减弱了几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笙哥……你看那幅画……”“陆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他指着侧面墙壁上的一幅画。
灵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幅画上的人……是他自己。
画中的“灵笙”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背景是扭曲的、代表着癌细胞扩散的阴影图案。一股浓烈的、对病痛折磨的绝望和对死亡近乎扭曲的向往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灵笙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真实的绞痛,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又被拉回了确诊时那段最黑暗的时光。耳中的金属摩擦声尖锐起来,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代表异化的银灰色。
“不……不是那样……”他艰难地抵抗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