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兰蹊与符舟收拾停当，带着孩子赶路。

九洲城往明月山庄，走陆路约七八日，正好要经过扬州城，两人都没多想，便沿着官道一路南行。

小孩高兴得很，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一会儿问这是什么树，一会儿问那条河叫什么，兰蹊一一答了。

第三日午后，马车进了扬州城。

扬州是南北通衢，商贾云集，街上人来人往，符舟让车夫放慢车速，打算穿城而过。

当时他与兰蹊来，走的是水路，现在想来，兰蹊在他身边，受到的波折才越多，生气是真的，可蓦然收走他的内力，兰蹊当时该多痛，虽然最后是为了救她，可刚开始，他确实动了杀她的心思……

此时兰蹊掀开帘子往外看，正瞧见街边一座茶楼前，一个白衣公子正与掌柜说话。那公子身量修长，气质温润，说话时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书卷气。

兰蹊本没在意，却听那掌柜高声说了句“柳公子慢走”，她微微一怔，仔细看了那人一眼。

“符舟，符舟？”兰蹊喊了两声，不知符舟在想什么。

符舟听到兰蹊叫他，随即回过神来，又听兰蹊说道，“想什么呢？柳扶风在这。”

符舟不明所以，以为兰蹊在与他开玩笑，但还是接道，“我是扮过柳扶风，可我不是啊。”

“说什么呢？”兰蹊倪了符舟一眼，又开口道，“我是说，真正的柳扶风，你看是不是？”兰蹊看向窗外。

符舟此时显然也听到了窗外有人和柳扶风打招呼，勒停了马车，回头与兰蹊对视一眼。

“还真是巧。”兰蹊低声说。

符舟和兰蹊下了车，也准备吃碗茶，符舟坐下来，看着那个白衣公子的背影，不知又在想什么。

柳扶风本已走了几步，却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回过头来，正对上符舟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上下打量了符舟一番，缓步走过来，停在茶馆旁。

“这位兄台，”柳扶风声音温和，目光却带着审视，“我们……见过？”

符舟沉默了一瞬，翻身下车，朝柳扶风拱手一礼：“柳公子，久仰。在下符舟，此前曾借用过公子名讳，今日恰巧路过扬州，不想遇见了公子本尊，特来致歉。”

柳扶风眉头微蹙，显然没太听懂：“借用名讳？”

兰蹊也下了车，上前行礼，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符舟曾在荞州城，以柳扶风之名行事，并非有意冒犯，实属情非得已。

柳扶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符舟，“我说怎么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说在衢州以外的地方见过我，我还当是认错了。”

他顿了顿，温声道：“既然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便罢了。”

“只是往后——”他顿了顿，看向符舟，温和却认真地说道，“还是别再用了。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麻烦，也不想哪天被人追着问你到底是不是柳扶风。”

符舟点头：“自然。”

柳扶风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会剑术？”

符舟微怔：“略通一二。”

柳扶风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比我强。我只懂药理，剑是一点不会的。你若真冒充我去与人比剑，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兰蹊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柳公子，你们柳家……可还有其他人？”

柳扶风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淡淡道：“姑娘是想问舍弟吧。”

他目光微垂，语气依旧平和：“舍弟扶玉，自小对剑术感兴趣，常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他若以我的名头做了什么不妥之事，我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兰蹊摇头：“没有不妥，只是确认一下。”

柳扶风点点头，没再多问，朝二人拱手道别：“二位赶路，我就不耽误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衣袂随风，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清风霁月，温润如玉。

兰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凑近符舟，压低声音问：“原来真有柳扶玉这个人啊。”

符舟面不改色道：“我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兰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后来是冒充了一个正在冒充别人的人？”

“嗯。”

兰蹊笑着摇头，也上了车。

小孩在车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阿娘，刚才那个大叔是谁呀？”

“一个好人。”兰蹊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去明月山庄。”

马车出了扬州城，继续南行。

五日后，明月山庄。

与上次截然不同，这次山庄大门敞开，门楣上悬着红灯笼，院中桂花正盛，香气飘出老远。

兰蹊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身影便从门里冲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住。